(流浪的關雲長一尊／旗津，高雄市／10 攝)
「一枝草，一點露」之跳蚤市場
「價值」這東西，永遠是人類世界的難題，時間，應該花在工作還是陪妻小？身體，用來搏擊散打比賽成績保送大學比較“有用”，還是去工地做工賺得錢多？到底是土地公比較靈，還是耶穌比較厲害？
同樣一瓶水，放在便利商店中跟放在沙漠中，價值，就完全天差地別；一顆古董佛像頭，識貨的人，它就現金值上百萬，但在一般人眼中，它可能就只是擺飾品，甚至被不同信仰的人給丟棄(也許在古代，它只是一個平凡工匠所雕出的佛頭而已，沒想到幾百年後身價上百萬)；可以連續幾期報對明牌，讓“信徒”(到底信什麼？)中大家樂、六合彩的神明就是靈驗，就有價值，可能還爭相想要偷回家自己供奉，但屢報不中的神明，被視為沒有價值的敝屣，被毀損、丟棄；農夫辛苦大半年種植的蔬果，可能買的人根本毫不珍惜的揮霍濫用；《流浪神狗人》中的必勇夫妻，參加飲料、泡麵商的抽獎，總是抽中小獎品，後來索性乾脆把這些東西拿去擺攤(福和橋下的跳蚤市場)，其中一尊kila公仔賣了500元(原來還不知道值這麼多錢，開價比500還低)，後來女兒沙薇回家，買了同樣的禮物送小表妹，花了6000元(這應該才是資本市場會炒作的“正常市價”)。
必勇又開始酗酒，還想要提著汽油去自殺，是因為怨恨自己不識貨，少賺5500元嗎？當然不是！自己已經無法了解這世界、了解兒女，被這世界排除在外(也失去了「價值」)，但沒想到這桶油卻給沒油而困在路上的“牛角車”帶來希望。而牛角開著這台七彩佛光眾神車“凸”整台灣，自己生活困苦，連用了十幾年的義肢想要換都沒錢，但流浪狗還是要養、被拋棄的神明還是要撿、要修，「一枝草，一點露」，世事萬物，總有它的價值，即便是被世界遺棄／遺忘／邊緣化的人事物，只要遇到對的人、去對的地方、出現在對的時機，就可以“人盡其才、物盡其用、貨暢其流”！這不就是泛「跳蚤市場」(不限形式、時空)的精神嗎？(跳蚤市場，就是二「手」市場，不管轉了幾手，人事物，落腳到它可以發揮自己「價值」之處，這不就是人世間最美好的事嗎？)
(電影劇照)
但我們不是活在烏托邦、理想國，生命／生活，總是永遠會有殘缺、坑疤、破洞、意外，補了這洞，就又破了那洞。車子有了油應該可以上路了，但這回卻沒了電，無法發動，這不就是生命嗎？這是上帝對人信仰的考驗，還是前輩子沒燒好香，這輩子佛祖在懲罰呢？
在黃明川的《破輪胎》中，劍仙輕鬆、世故地說：「破了沒關係，反正到了」、「破了沒關係，拍完再來補」。這不正是《流浪神狗人》中，牛角(高捷飾)帶給我們的那種“似曾相似”的樂天精神與溫暖嗎？為什麼說是“似曾相似”？因為這是你我週遭生活許許多多台灣人的縮影。
破輪胎與破台灣
黃明川的《破輪胎》(1999)中，阿猛和攝影師劍仙，拿著攝影機，上山下海、大街小巷的跑遍全台灣，到處拍神佛像(所謂的公共雕塑品)，工廠製造中的、被遺棄的等等，後來也才慢慢發覺，這些雕塑，是台灣政治經濟發展、變遷軌跡下的時代見證物。整部片既像記錄片，又是劇情片。
看過《破輪胎》(1999)的人，再看《流浪神狗人》(2007)，就會多了許多熟悉又相似的氣味。這不令人意外，整個《流浪神狗人》的班底，全都可以有線索串聯起來，那就是「黃明川」！流片的導演陳芯宜，以前擔任過破片的美術、場記；流片攝影師沈可尚，以前是破片的攝影助理；流片客串的客運司機─張羽偉、援交摩托車男─李常磊、李宜蒼(忘記哪裡出現過)，這三人是「張羽偉與焦炭樂團」，也幫陳的《我叫阿銘啦！》(2000)作過配樂，所以有著相似的關注與氣味，非但不令人意外，反而還讓人高興。
(電影劇照)
畢竟台灣電影，如果沒有拍進台灣的「當下性」，那麼就枉稱國產電影。有啊，台灣每年怎麼多部作品，怎麼會沒有「當下性」？其實綜觀這幾年的電影，沒有幾部是敢“正視”台灣當前社會、歷史、文化的(可能主要還是怕沒票房)，不然就是處理的“離離落落”，慘不忍睹(不叫好也不叫座)。而且現再似乎還出現了一種新的台灣類型電影─「風景片」，好像可以把非北部地區(其中以花東為最佳的符號)拍出來，就可以稱為電影作品了(我沒說是XX曲、單X上路喔。不過好笑的是，單X上路的導演在流片中有客串演律師。而且流片也拍蘇花公路，不知道李導有何感想？)
海岸、海灘的過度開發與私有化／財團化；農產品的產銷制度與物流；運動員的生涯發展；原住民的就業現實處境；生活物質條件富裕的，生活卻不快樂、心靈永遠不滿足。生活困苦的、想盡辦法賺點蠅頭小利的，反而樂天知足；……這些都是台灣社會的現實處境。
但電影(劇情長片)作為一種藝術類型／形式，畢竟不是紀錄片，更不是宣導或政治宣傳工具(propaganda)，我也不是說要很生硬、突兀的刻意去拍或插進一個什麼議題或事件，然後直接地“告訴”觀眾，我們的立場及態度是怎樣，希望大家一起來(應該)如何如何，然後台灣“明天會更好”喔！(天啊！)電影，是要創造一個時空、一種氛圍、一款氣味，去感染人，隨著血液擴散到身體各處，說不上那種感覺與體會是什麼，但卻著實可以經驗到一些人性的不同面向。
但這樣，生活就會更美好、生命就會更順遂嗎？絕對不會，不過油沒了再加、輪胎破了再補、錢沒了再賺、沒中獎就下次再來……，日子，還是要過下去的。
抱怨、咒罵，也不會變的更好，用「手」去改變現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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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
《流浪神狗人》製作團隊真的堅強(味道又可以融合)─
錄音：羅頌策，再業界是有名的收音、錄音、配樂師，自己也組團玩實驗音樂
音效：曹源峰，專業錄音、混音師。2004年，金馬獎最佳音效獎(《經過》)
配樂：坂本弘道，樂器都是自學的，沒受過訓練
攝影指導：劉芸后，近年多部台片都由她掌鏡(常與周美玲合作)
攝影師：沈可尚，知名紀錄片導演，鏡頭掌握非常大膽、敢嘗試(流片好幾幕，人物就take怪異角度)
美術：李天爵，《天邊一朵雲》的美術
導演：不用多介紹了，又會美術、又會自己做音樂、又會剪接、又會導戲的才女─陳芯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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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伸參考::
◎《流浪神狗人》導演陳芯宜專訪
http://www.funscreen.com.tw/head.asp?H_No=186&period=149
◎美術手稿(紅豆，曾經合作過的朋友)
http://bulatu.blogspot.com/2008/04/blog-post.html
◎錄音組工作人員(aki)拍攝日記
http://www.wretch.cc/blog/rockid&category_id=47560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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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大家平安！
(Sukhothai 佛像／Thailand／10 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