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Hand of Ginny/院子cafe,台北市/10 攝)
手
每部電影,都應該要創造出一種新的「凝視」、一種觀看的經驗。《流浪神狗人》的凝視是「手/四肢」。
收拾的「拾」、撿拾的「撿」、施捨的「捨」、拜拜的「拜」、捐獻的「捐」……,這些動作都跟「手」有關(所以字的部首才從「手」部);自慰(打手槍/打飛機)、自殘、擁抱、愛撫……,這些動作中,「手」也是主角;抽菸、鞭打、搏擊、畫設計圖……,也都是要由「手」來執行。
電影第一個長鏡頭是從佛像背後望向不斷向後跑的公路,畫面中的凝視,就是佛像纖細修長的手(結尾的鏡頭,也是收在公路上),這不是暗示,而是破題,這是一部跟「手」(或是說「四肢/肢體」)有關的電影。接下來的鏡頭更是接著證明,陳芯宜(導演)用了「顛倒/倒錯,外加自我解構」的方式來強調、鋪陳,在電影內的青青(蘇慧倫飾)靠她的手在拍廣告,她是廣告明星的「替手」(不是替「身」,是「手」)廣告明星出臉、青青出手,共同完成蕭邦的鋼琴曲演奏;而在電影之外,也就是現實生活中則是剛好倒過來,蘇慧倫出臉蛋飾演青青,手部彈奏鋼琴的特寫則是另有「替手」來扮演,翻了又翻、折了又折,開場的這幾幕,就展現這部電影的企圖。不過這是一部賣弄技巧、玩詭辯手法的電影嗎?這倒不是(且看下文分曉)。
青青的手,是專拿來拍廣告;建築師丈夫阿雄的手,是用來畫設計圖;牛角的手,是用手撿拾神像和雕塑修補;仙仔的手,是用來扒竊和扒飯;必勇的手,用來開車和雕刻;必勇老婆的手,用來整理資源回收和剪截角參加抽獎;沙薇的手,用來打搏擊散打比賽……。牛角少了小腿,卻每天幫被丟棄的神像修補四肢;小寒是靠著美腿在賺錢……。

(泰緬邊境移工小學/Thailand/10 攝)
人靠各種感官接收訊息、認識世界,透過大腦處理、思考,然後再透過各種表現手法、表現性來表達。而「手」,是接收端,同時也是表現端,甚至,它本身就會「思考」(你要說這是「反射」或是「熟能生巧」也行)。彈奏鋼琴的人,是真的眼睛看到樂譜、大腦思考,然後命令手去動作嗎?當然不是,完全就是靠「手感」在鋼琴上運動;為什麼會雕刻的人,知道這裡要鑿一下、那裡要刻一下、這裡要大力、那裡要輕輕帶過呢?這也沒有「道理」,完全靠「手藝」。
比起喋喋不休的嘴巴,「手」和其他器官最大的不同,就是它具有「創造性」,畫了再完美的設計圖,還是要靠手一磚一瓦的把房子蓋起來;譜了再動人的樂章,還是要靠手彈奏樂器發出聲響……,這世界,可以說是因為手才存在,我(自己)也是因為手才存在,它既接觸這世界(形成感覺、認知),也創造這世界。
那麼,失去「手/四肢」,就會失去了世界、失去了存在感嗎?
※未完,接(下)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