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03.20
「韻律,是把身體的機械組織,更加精巧的使用而所作的遊戲。
韻律,是讓心學習到駕馭方法的遊戲。
韻律,是心和身體一同理解動感的遊戲。
一個人如果學習了韻律,那麼他的性格就會變成有韻律的輕盈感。懂得韻律的人,性格也會變的優美、堅強、柔和的順從自然的法則!」
「現代的教育,太過依賴文字和語言。而傷害了孩子們用心去觀看自然,使聆聽天籟、觸動靈感的官能衰退掉了……」
─《窗邊的小荳荳》(黑柳徹子)─
劇情簡介
美國紐約在經過九一一事件後,為了擺脫陰霾,以及安定學童的心,紐約市教育局發起了全市國小校際「國際標準舞比賽」計畫,想藉由比賽,讓師生形成共同努力的目標。超過六千個學生、六十所小學的參與,經過十週的練習課程,一群小五的孩子不止舞技開始成熟,藉著跳舞禮儀,孩子們也學習與異性相處之道、團隊默契、榮譽感和自尊自重,全心全力的練習去爭取總冠軍獎盃的榮譽。同時導演也刻意去補抓不同族裔的小孩子,呈現出紐約多元文化的獨特性。
Should we dance?
看《快樂舞年級》(Mad Hot Ballroom)的觀影過程真是讓我坐立難安,因為身體隨著影片中小朋友的肢體扭動還有舞曲音樂重複播放的制約下,當老師喊著「五、六、預備起」的時候,都快要不自覺站起來跟他們一起跳。是啊,舞蹈跟音樂本來不就是帶有這種魔力嗎?就像片中多西語系國家裔的老師所說:「小時後沒有跳過舞,那就不算有玩過。」
其實跳舞(不管是哪一種舞)行為本身玩樂、情感愉悅(pleasure)經驗,對於人的生活經驗來說,不需要其他理性意涵的追尋或論述,就已經具有非常特別且強大的意義。而片中呈現的就是紐約市教育局此「國際標準舞比賽」計畫,是將跳舞與「教育」的議題作連結,也就是將「教育」的相關理論與理念,藉由舞蹈教學、比賽的歷程去開展與實踐。透過老師以及導演的觀點,可以從影像紀錄的歷程,去看見一個個小學生(大約是小學五年級),在練舞的過程中,除了習得基本的國際標準舞舞技以外,也潛移默默化的接觸了異國的文化以及社交基本的應對禮儀。這些本來都是學習國際標穩舞的「附加價值」,不過在體制內教育活動、教案的執行中,這些習舞的附加價值,反倒轉為教育的「核心價值」之一。
除了「多元文化」的教育意涵外,又另一例即是「性別教育」的問題。十二歲左右的青少年,在心理發展上,正從所謂的兒童要邁入青少年階段,對於性的好奇度正逐漸增加,對於異性,也從兒時不分性別(或是說沒有性別差異的意識)的玩伴,或是互相看不順眼的敵對兩種極端的狀態,漸漸的往曖昧的平衡點移動,既期待又害羞、既厭惡但又好奇。對於生理上第二性徵正發育中青少年的性教育,不論在理論、政策、國家、地區、文化、社會風俗,甚至宗教上,都有極大的差異,但無論如何,我相信持正面(去面對而非避談)、開放(尊重多元差異與選擇)的立場去面對,對於性教育是比較有正面幫助的(人性共通的其中一點,就是愈禁忌的東西,人就愈想去接觸、突破),而這樣的國標舞比賽計畫,習舞的過程也正是在體制內的教案、課堂中提供一個「儀式」(而且這個儀式是合法、正當又政治正確),讓小學生在合乎(國際標準舞)禮儀的情況下,自然而然的接觸異性(身體),同時老師也會在教舞時,不忘提醒跳舞的禮儀與文化部分的教育(如男士穿上衣要紮、邀舞的禮儀等等),這些看似是外表、表象上的要求,但其實會將舞池中對於異性的尊重與社交場所合禮的應對,潛移默化內化到學生的心中,而顯現於生活的其他面向。
Just for fun
片中小朋友在練舞的過程中,都顯得很快樂。雖然對於比賽的結果還是會有得失心,但這不正是“大人”世界的反映與延伸嗎?而這樣的反映與延伸的歷程,不正是所謂的「教育」這件事嗎?教育,並不是只有發生在一個有課桌椅、黑板,老師與學生之間的情況下而已,它隨時隨地、無時無刻都在發生,就像杜威(John Dewey) 所言:「教育即生活;生活即教育」。而台灣的教育就是課堂、就是補習班,評鑑學生的至高唯一指標就是考試分數,所謂的「教育」都是在這個大前提之下去開展 (所以這個前提不拿掉,改革就連換湯換藥的湯都換不了)。不難想像,如果把這個國際標準舞的計畫放在台灣的環境下去實行,會發生什麼情況。「考上第一志願比較重要啦!跳什麼舞?跳舞可以當飯吃嗎?」、「唉唷,就算有時間,拿來補習都不夠了,哪有時間跳舞?」……。台灣對於「教育」的想像,幾乎可以拿來跟教科書、考試、文憑劃上等號,其他的東西都不算「教育」、都不重要。
外國的月亮並不見得比較圓,但美國對於孩童的教育,有一大部分都是建立於「樂趣」這個基礎之上,「just for fun」,好玩就好。跳舞、打球、畫畫、閱讀……等等,不管作什麼,好玩就好。相較於此,台灣在體制內的教育,不論是任何活動都帶有「功利」性質,並且都是以「結果論」來評斷,例如打棒球就是一定要贏(勝敗結果超越樂趣),為了贏球可以不擇手段(特定學校、特定班級、訓練過量、投手使用過度等等),而結果呢?三級棒球的戰績輝煌,但成棒呢?這些締造優異國際賽成績的小選手都跑去哪了?又如國際奧林匹亞的數學、物理、化學比賽,台灣學生也經常奪牌,但在科學的學術方面、產業方面的表現呢?這些優秀的學生長大後都去哪了?
基礎教育的學習,主要目的與功能應該在於培養孩童可以自身獨立、持續學習的“能力”,而非硬塞一些生活中用不到的知識,這樣反而抹滅掉對於學習的 “興趣”,興趣被壓抑、評鑑的指標單一、失去信心與熱情,逐漸地,學習意願(各方面,不只是書本上)、想像與創造力、獨立判斷的能力都失去,然後再將這樣結果複製到下一代身上,我不知道這樣的國家,「競爭力」三個字要從何談起?
片中有個小朋友說道:「等到我結婚那天,我要在婚禮上show出我的舞技。」這也正道出「教育」權力結構裡頭的主/客立場,小朋友本來是受教育的主體,但是教什麼、認為他們應該要學什麼、什麼叫有意義、什麼叫沒有意義……,定義這些的確是所謂的“大人”(政客、家長等等)。學國際標準舞這件事有沒有意義?不需要大人經過教育理念的論戰,受教的主體就自己賦予自己的行為具有意義。
影像以外
這部片在台灣上映的宣傳行銷文案中有個手法是想拿它跟《翻滾吧!男孩》作類比,好像觀眾感覺它是部容易親近的電影。這兩部片,除了都是以小學生的肢體(體操、舞蹈)為紀錄的主題以外,另外相同的是,劇情內容都不算是很傳統的紀錄片拍攝方式,雖然是側錄,但是內容都是經過刻意設計、安排,立場都是選擇呈現正面、積極的感覺,算是以紀錄片手法拍攝的劇情片(但「分類」這件事其實也沒什麼意義)。
當然,回過頭來看這部片,還是有些問題可以深入去思考。例如紐約市教育局這個「國際標準舞比賽」計畫,沒錯,學舞很好,但倘若要學舞的話,一定要學「國際標準舞」嗎?「國際標準」是“誰”的標準?英、美的“標準”才算「國際標準」?
還有導演、教育局,以及片中的老師,都存有一致的前提假設立場,就是相信這個計畫意義都是正面的,學生的品行可以在練習、授課過程中被潛移默化,可以引人“向善”、改過自新,同時也藉著取鏡、剪接,還有片中一個冠軍隊伍中男舞者的真實案例,來呈現這樣的假設。這問題深究到底,其實會變成個人(甚至集體)「信仰」的問題,但不管立場為何都無妨,重要的是,要將這樣的假設給突顯、呈現出來,否則當這樣的影片也成為某種“教科書”,開始展開“集體催眠”的時候,那就不免會令人擔憂。
坐而言,不如起來跳
現代的生活型態與節奏,讓人往往跟自己的身體很疏遠,不熟悉、不親密,同時也失去美感、動感、韻律。不管是哪裡種舞蹈,舞蹈本身即是一種融合身心靈、可以獲得一種「忘我」的愉悅經驗的活動,如果更進一步功能性的詮釋,人的身體經驗與心靈經驗其實適很不同的,藉由舞蹈可以開發人的身體,豐富人身體方面的美感經驗。但其實「開發」兩字也很弔詭,因為人最原始的表達方式之一,即是用身體、肢體去表達自身的喜怒哀樂、七情六慾,現代反而太過於依賴語言、文字與圖像,而逐漸失去了這種能力,所以才需要重新去開發、重新去熟悉。
嗯,下回聽到舞曲的時候,應該別太ㄍ一ㄥ,就隨之起舞吧!
※本文選入智邦生活館人文公益網摘

::參考網站::
◎《快樂舞年級》(Mad Hot Ballroom)原文官網
http://www.paramountclassics.com/madhot/
◎《快樂舞年級》(Mad Hot Ballroom)中文官網
http://www.j-ent.com.tw/mad/
◎《快樂舞年級》(Mad Hot Ballroom)中文部落格
http://www.wretch.cc/blog/jointmovie&article_id=3058900
◎「國際標準舞」定義(英文維基百科)
http://en.wikipedia.org/wiki/Ballroom_dancing
◎「國際標準舞」起源
http://www.epochtimes.com/b5/1/9/24/c6201.htm
◎「國際標準舞」簡介及起源
http://www.chihlee.edu.tw/org/org53/new_page_8.ht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