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01.30
「北約把橋給炸了,所以橋不能走了,不過沒關係,我們可以自己搭船撐槳,反正也不趕時間,搭船時我喜歡彈手風琴,彷彿生命如此美麗……」
─《Super 8 stories》─
這是電影《巴爾幹龐克》(Super 8 stories)片尾的旁白,看似輕鬆浪漫的一句話,在整段影片的氣氛之下,應該是個很好的結束,看著這個畫面,我的嘴角上揚,但是心卻是往下沉。
《巴爾幹龐克》是一部纇紀錄片的電影,紀錄著由導演Emir Kusturica自己組的樂團(No Smoking)團練、巡迴表演的故事。其實在他自己之前的電影中(如:《黑貓白貓》、《地下社會》等等),配樂的部分就是由此樂團來演奏(也有入鏡過),Emir Kusturica電影的劇情看起來好像在惡搞、音樂也似乎是亂jam一通,到底他在想什麼,我們是一定無法得知,可是這樣的東西不是很“美”嗎?裡面的人、電影、音樂都很自由自在,沒有侷限、沒有框架、沒有章法的自由自在,就像《黑貓白貓》(Black Cat White Cat)的片頭,有個人坐在船上,用腳拉著小提琴的畫面,這絕對不是刻意搞怪、或是經過安排、調度的畫面,而是自然流露的東西,好像告訴你,沒有什麼是不可以的,這世界不是只有一個樣子,它有很多面貌,精準一點應該說,每個人就是一個世界,所以每個人心中的世界都長的不一樣,如果你無法想像、了解別人的世界,那就保持距離,好好的欣賞它就好,千萬不要試圖想去對它作些什麼。
別忘了Emir Kusturica是南斯拉夫人,而他影片中的人物主要都是吉普賽民族,究竟在戰火不斷的巴爾幹半島、南斯拉夫,這些人的生活是什麼面貌?
戰爭,是政治的工具,而且往往只是少數人的意圖、仇恨,然後渲染成整個民族的仇恨,或是用些冠冕堂皇的理由來出征討伐(山姆大叔慣用技倆),一個民族跟一個民族究竟能有什麼仇恨?我跟某個國家的某個人,彼此不認識、生活沒有交集,究竟恨從哪裡來?
政權更迭不斷,掌權者上上下下,局勢瞬息萬變,戰爭一觸即發,而人民呢?誰主政、要不要打戰等等,這些又怎麼樣,政治,終究是個零和的遊戲;戰爭,也永遠都沒有贏家,但日子都還是一樣要過下去,對一般人來說,這才是每天所要面對的、最實際的東西。再回過頭來看《巴爾幹龐克》中的音樂,為什處於這樣的時空背景中的人民可以玩出這樣的音樂?(他們對於音樂的態度真的是“玩”,無所爲而為的那種玩,就像裡面有一幕我印象很深刻,就是一家人六手聯彈一部鋼琴,玩在一起)音樂,在他們的日常生活中,又是佔著什麼樣的地位?
而在《樂士浮生錄2》(Musica Cubana)中,87歳的皮歐雷瓦(Pio Leiva)所演唱的「Chan-Chan」一曲,歌詞大意多是一些誇張吹牛的現象,加上皮歐的肢體語言、表情,也展現另一種幽默的氛圍。古巴,這個一般人印象停留於革命與貧窮、雪茄與棒球的第三世界國家,究竟一般人的生活怎麼樣?這個國家又是處於什麼樣的時空背景?《樂士浮生錄2》雖然也是主要紀錄著一個樂團,但電影畫面中有許多用DV拍攝的畫面(街頭人民、城市街景等等),也可以窺視出歷史與革命戰火的鑿痕。在這種時空背景下的音樂,又會有著什麼樣的面貌?
《樂士浮生錄2》中,除了印象中古巴音樂特殊的拉丁爵士味外,也藉著一個樂團的籌組過程,看到了古巴音樂的新樣貌。一個以皮歐為首的「古巴之子」樂團,在傳統的古巴音樂、樂器外,又融入了搖滾吉他、電子、饒舌、迪斯可節奏等音樂元素,而且這都不是為了改變而改變、為了融入而融入,而是活在不同世代、對音樂喜好、專長不同下,自然融新匯舊的產物。
如果說在《巴爾幹龐克》裡的吉普賽音樂是一種沒有拘束的自由自在的話;那《樂士浮生錄2》中的音樂所展現的正是一種包容/兼容的音樂特性,不管你是哪一個世代、什麼樂器、什麼樂風、哪一個國家的人、信哪一個神,在「音樂」的基礎上,我們都是平等的,沒有大師、沒有偶像、沒有領袖、沒有絕對;在「音樂」裡,我們是融在一起的、是一家人。什麼是和平?在樂聲悠揚之間,一切的問題都有了答案,不對,應該說,一切的問題都隨著音符流瀉而消失。
在動盪不安的局勢、戰亂頻仍的地方,什麼會變?什麼不變?什麼可以相信?什麼可以依賴?音樂,成為一種不變的傳承,它見證著歷史、看著權勢更迭交替、沾染過戰火煙硝流血,終成為人民唯一相同的認同與信仰,再怎麼的困苦,日子總是要過、音樂還是要聽。啊!皮歐大師要唱歌了,趕快放下手邊工作,轉開收音機,跟著他的歌聲扭腰擺臀唷!
台灣的音樂是什麼?音樂的力量在哪裡?音樂文化認同又是什麼?
四大天王?掏完金就走的外國歌手?賣笑不賣聲的偶像?情情愛愛鶯鶯燕燕的歌詞?唸幾句饒舌、學皮不學骨的裝屌嘻哈……
或許,在整天忙著捧別人的LP之餘,我們連自己的歷史、自己是誰、自己的文化是什麼,這些ABC的問題都搞不清楚了,又怎麼會釐的清認同問題、文化問題呢?
音樂,裝載著一個民族的文化與認同;而民族的文化與認同,也同時會表現在音樂這個向度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