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行銷ECFA/聯合報 2010.3.15 A7版)
「總統馬英九昨(14)日首度赴農業縣市,全程以流利的台語與民眾面對面溝通ECFA…總統說:『台灣最大的貿易夥伴就是中國大陸,這是我們與中國簽訂ECFA的最大原因。我們不簽,韓國、日本搶著要跟中國簽。跟大陸簽ECFA,我們跟其他國家簽FTA就會順利,我們早點簽,其實受害越少,好處越多!』總統最後提出『開放就會旺、閉鎖會萎縮』10字箴言,呼籲兩岸經濟協議儘早完成簽定。」
-聯合報、2010年3月15日 A7版
這是一則刊登在聯合報A7版的ECFA政策宣導廣告。表面上看來,廣告用了新聞報導的型式,不過,內容全是關於馬英九與ECFA的片面宣導資料,因此,合理的懷疑是,這又是另一起政府花納稅人血汗錢的「置入行銷」。
問題是,如果這是政府「廣告新聞化」的「置入行銷」,但全篇卻只署名「專輯」,根本看不出是哪個政府部門所刊登;從最基本的新聞ABC,由於不知來源、沒有作者,加上內容缺乏客觀公正的訊息(近乎洗腦)及無從查証,無以名之,只好說這是一則宣導ECFA的「政策黑函」。
其實,用「廣告新聞化」形容這則「政策黑函」,實在有點抬舉。首先,新聞報導在於再現真實,為了再現真實,新聞寫作有一定的專業規範,而不能偏離社會大眾的認知則是新聞寫作的重要規範之一;但是廣告,重點卻在於強化閱聽人接受訊息的正向效度,根本不管內容的正確與否。
嚴守新聞專業的平衡報導,具有可信度,但「廣告」卻常常不實,讓人(消費者或閱聽人)花錢受罪;這就是何以「廣告新聞化」會日益盛行的原因。當然,當媒體用它的新聞專業包裝「廣告新聞化」以換取金錢報酬時,在剛開始時也許會良心不安,但一回生二回熟,加上「良心是三小?」的商業箝制力量,台灣媒體的墮落幾乎是無可避免。
回到這則ECFA的「政策黑函」。即使是從層次最低的「廣告新聞化」分析,這則廣告在第一句就破功了:
-「總統馬英九昨(14)日首度赴農業縣市,全程以流利的台語與民眾面對面溝通ECFA…」
首先,指馬英九說「台語」顯有誤用之嫌。所謂「台語」,主要包括了閩南語、客家語與原住民語等,「台語」並不等同於閩南語;其次,馬英九是學過幾年閩南語,但要說馬英九「全程以流利的台語與民眾面對面溝通」,恐怕是寫這篇文稿的人超乎現實的想像之作;問題是,任何人都知道用「流利的台語」形容馬英九頗具「噁心」的笑果,但何以廣告詞仍要這麼寫?除了逢迎拍馬、歌功頌德外,大概想不出其他原因了。
不妨來看看同一天刊登在聯合報上的新聞:
-「馬英九全程以台語向鄉親說明與大陸簽ECFA為何如此迫切,強調簽ECFA是為台灣未來找出路,大陸目前是台灣最大出口對象,韓、日、紐、澳等國都已與東協十國簽署免關稅協議,台灣今年起對東協出口將面臨嚴重衝擊。」(「馬總統保證:開放ECFA一定興旺」/聯合報、2010.3.15)
這篇新聞稿還算中規中矩。有趣的是,如果把這則出自「記者」所寫的新聞,與署名「專輯」所刊登的「廣告新聞化」,反而可對照出「政策黑函」的不實。
其中存在著一種可能,即:記者的文稿實在太過平實,缺乏正面的「形容詞」文句,不能作為政策行銷的工具(確有不願寫「置入行銷」稿的記者),因此,不知是哪個天才單位的政府部門,趕緊花一筆錢依樣畫葫蘆刊了這麼一篇「置入行銷」的廣告,只是「畫虎不成反類犬」。
一般人總以為印在報紙上的東西—尤其是大報上的東西,就不會是「黑函」。錯了,而且是錯得離譜;在當前台灣媒體一切向錢看的操作下,加上「政媒共構」關係的推波助瀾,類似上述「政策黑函」的洗腦,恐怕會愈來愈多,甚至媒體都會主動提供新聞專業的量身訂做服務。
基本上,「政策黑函」是政府不應該也不能犯的錯誤,因為錯誤的政策行銷,除了成為訕笑的對象外,不會具有任何效果。問題在於,如果ECFA是一起關係所有台灣人與台灣整體利益的重要議題,則馬政府透過公開、正常與合法的管道,凝聚台灣內部的共識,顯然要比運用不堪的「政策黑函」,效果會更好。
這則「政策黑函」讓人啼笑皆非,也汙辱了台灣大眾的認知,而如果政府是花納稅人的錢搞這種不入流的「置入行銷」,也實在讓人不恥;當然,聯合報作為一家久享信譽與具備新聞專業與判斷的媒體,竟然會刊登如此一則「政策黑函」,未免也太叫人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