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最近去一所台灣最頂尖的醫學院做評鑑,發現上課秩序極不好,已經打鐘了,學生才姍姍來遲,進來後,有人吃泡麵、有人啃雞腿、有人打開電腦看連續劇、有人趴在桌上睡大覺。打手機、傳簡訊的就更不用說了」、「如果不想讀,何不把機會讓給想讀的人呢? 尸位素餐是最可恥的。…」
-洪蘭:「不想讀,就讓給別人吧?」/天下雜誌 434期、2009年11月
「洪教授看到的,還是因應評鑑的表現。我們平常上公衛,和「重要的」基礎醫學排在一起,當然是被歸為「不重要的課」,學生根本不來,出席率通常不到三成,一切靠同學輪流抄『共筆』…」
-季瑋珠:「考試機器 為了評鑑才到課」/聯合報、2009.11.10
洪蘭指責台大醫學系學生「尸位素餐」的觀點,引起社會很大的「注意」,正反意見紛陳。有人說洪蘭所看到的只是個案、未見全貌,而且說法也太過嚴厲,試圖為學生緩頰,甚至台大也準備從下學期開始開設所謂「禮儀課」,只要「台大人」上完一期約十八小時的課程後,就能領到一張「台大禮儀課」的証書。
從大學生上課的態度出發,這裡涉及的問題主要有三個:
一,洪蘭的說法是否太過嚴厲?還是根本未及現狀的萬一?
二,台大開設「禮儀課」,能否在短短時間內造就「台大人」成為「令人喜歡、又受敬重的人」?這恐怕大有問題。
三,台大是所謂「集三千寵愛於一身」的天之驕子,在台大之外,又有多少台灣的大學生不只是「尸位素餐」,而是被校方當成「提款機」、早早就被學校及老師所放棄?
其實,說台大醫學系學生「尸位素餐」是有問題的。從字面意義而言,「尸位素餐」指的是佔據職位但無所事事、坐領乾薪的人,它可用來形容「專業而不敬業」的老師,而不是把課堂當成「菜市場,視授課老師為無物」的學生;比較精確的講法,應該是季瑋珠所形容的「職業考試機器人」:
-「無論變換什麼上課方式,大班、小組、老師講授、學生報告、校外教學,都是如此」、「這群職業考試機器人的傲慢,好像只有他們最優秀,其他專業都沒有存在的價值,而且怎麼做都無法令他們滿意」、「還有學生問是否我們因為當初成績不好,才來公衛任教?大學都這樣嗎?」…
在台灣,能擠入醫學系窄門的大學生,已是少之又少,而能擠入台大成為台大醫學系學生的更是鳳毛麟角,「很會考試」當然是主要關鍵;問題是,台大人「很會考試」並不是罪惡,而關切自己的未來前途也無可厚非,只是,除了「很會考試」外,台大人對於自我認知「不重要的課」缺乏興趣,對於這塊養育他的土地所發生的社會變遷、人情冷暖也無所關心或一無所知。
因為對「不重要的課」缺乏興趣,所以才會把「知識的殿堂」當成「菜市場,視授課老師為無物」,因為對台灣社會的變遷、人情冷暖無所關心或一無所知,所以才會無感或不在乎他人感受,也才會「絲毫不尊重同學的上課權」,甚至對於重要的「評鑑」,完全視若無睹。
所以,洪蘭所指出「尸位素餐」的觀點,其實是「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的結果,而她所描述的現象,其實是整體台灣大學校園學習情境露出水面的「冰山一角」,有一大塊是沉在水面底下。
大學,是社會的縮影,而有什麼樣的大學,就會有什麼樣的學生。近來年,台大校園平地起高樓,硬體建築屢有翻新,但是,「台大人」所受到來自社會的敬重,卻愈來愈少,而批判與不滿則日漸升高;所有問題的根源,都與現實與功利有關,顯然已不是注重表面功夫的「禮儀課」所能解決。
洪蘭問說:「那種『風聲、雨聲、讀書聲,聲聲入耳;家事、國事、天下事,事事關心』的讀書人抱負到哪裡去了?」季瑋珠也在問:「這樣訓練出來的醫師,我們能期望他們術德兼備、視病猶親嗎?」
洪蘭與季瑋珠所關懷的「形而上」問題,由於不具現實與利益價值,大概會被看成笑話,但忽視「形而上」問題,卻會讓利益爭逐的「形而下」人生愈趨沉淪與下流。
請問:成為「台大人」、讀醫學系所為何事?難道考試第一名、出國留學、賺大錢、買大房、開名車,就是「台大人」一生的選擇嗎?
「看到學生浪費他們自己的生命,也浪費國家的資源,就很難過」,不只洪蘭難過,所有人其實都應該感到深深的悲哀:何以台灣社會用這麼多的資源、提供這麼好的條件、如此高的期望,卻是得到這種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