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江東去／加拿大：落磯山弓河

「一年之間，只見將博士等同人才，非親故難窺堂奧，重表象甚於實質，一個不稱職的內閣，硬是堅持一年不改；則如何能免於政策荒腔走板、執行推諉洩沓、姿態復高不可攀？偏偏又遇上台灣與全球半世紀來最艱險的挑戰，苟延殘喘已屬不易，遑論大開大闔，為中興大業開拓新機。因而最近一個國外機構評比12個亞洲政府，台灣忝列第七，落於星、港、泰、韓、日，乃至馬來西亞之後，且比兩年前陳水扁政府下降四名，即無足驚怪了。」
－「中興以人才為末？」／經濟日報社論、2009.6.5

「馬總統已確定參選國民黨主席，但不必急在現在與吳攤牌，雙方極可能在六月十五日黨主席領表登記當天，在中午的總統府五人小組會議中，當著黨政高層一次談定，共同對外宣布。」
－「馬確定參選黨魁 吳伯雄了然於心」／聯合報、2009.6.7

　不必懷疑，當馬英九「總統」也變成馬英九「主席」的時候，就到了台灣人民要用選票把這位集黨政軍特大權於一身的「好人」拉下馬的時候了。

　馬英九兼任黨主席，原因會有很多種，包括黨政合一、方便施政、沒有雜音等，這是站在馬英九、國民黨的立場；但對台灣、對人民而言，拉馬下台的原因卻只要一個就夠了：

　－台灣還是不是「民主自由」的國家？

　原因很簡單。從屢試不爽的權力邏輯與經驗顯示，一旦國家領導人集黨政軍特權力於一身，還有誰敢唱反調？

　理論上，民意代表是由人民票選出來，人民是「頭家」，民意代表理應代表人民監督執政者施政、防止濫權；但是，不必再唱高調，從台灣已走過的威權與民主化歷程，不管是由藍或綠主政，所謂民意代表，最後是把誰當成「頭家」？

　國民黨目前已是「一黨獨大」，國民黨內少數立委的雜音與時有偶聞的黨政不同步現象，確實令馬政府感到掣肘與行事不便；問題是，民主國家的國會，豈是一言堂？當馬政府試圖用「黨政同步」把代表民意的黨籍民代消音，台灣過去所累積的民主成果，幾乎是攔腰斬斷。

　有人會說，台灣民意代表的素質一向太差，必須馬英九展現強人風格，整頓國民黨，提名好的人選，如此才能提昇台灣的民主水準。

　這種思維與預期，可以理解，但卻是對民主政治的錯誤認知。這種錯誤認知，有一部份是肇因於過去長期的國民黨黨國教育，近因則是藍綠政治人物的扭曲誤導；不管是黨國教育遺緒或政客的曲意誤導，都造成了台灣民主政治發展，迄今步履維艱。

　民主政治其實無甚高論。如果只是權力的勾心鬥角與政客間的爾虞我詐，如此民主政治不要也罷；民主政治的本質，其實就是一種集體的生活方式，既然是集體生活，共同遵守的原則是必要的：一，民主是社會上各種利益的調和；二，國家治理，靠的是制度而非人治。

　所以，很難想像，當人類都已進入21世紀的全球化時代，台灣的民主政治，竟然還停留在期待「天縱英明」式的國家領導人？！

　當然，更難想像的是，像馬英九者流，在美國接受過西方民主法治教育的洗禮，理論上對於「權力」在制度中的角色及領導人應有的「權力」節制，應有更深刻的認知及操持，怎麼會同意總統兼主席、黨政合一呢？

　「總統兼主席、黨政合一」絕對有利於統治台灣，因為一切可便利行事、沒有雜音；但是，也就是因為權力一把抓、便利行事、沒有雜音，統治者的「自我感覺」會愈來愈好，所以才造就出陳水扁、民進黨政府的貪腐沉淪。

　還是老問題：陳水扁是特例嗎？

　有人認為，馬英九不會是陳水扁，而國民黨政府也不會是民進黨政府的翻版？！說到底，這是對民主政治的終極考驗：

　－你是對「制度」有信心？還是對「人」有信心？

　如果是相信馬英九的「人」勝過「制度」，接下去就要問：在馬英九之外或馬英九之後，台灣的民主政治怎麼辦？

　台灣歷經李登輝、陳水扁前後兩任總統，在長達20年的時間內，人民也曾對「人」有過深切期待，但國家領導人集黨政軍特權力於一身的結果是：黑金與貪腐橫行！20年的時間，台灣不只錯過很多機會，更多的「制度」也被「人」的貪腐毀壞破敗。

　此時此刻，馬英九應該做的，是把有利於民主政治、有助於國家長治久安的「制度」建立起來，全力整飭貪腐，以建立廉能政府，而不是汲汲於總統兼黨主席、集黨政軍特大權於一身。

　沒錯，馬英九是「好人」，但「好人」不見得也是好的國家領導人。

　有一個關於「好人」的故事。對當代「政治」論述影響深遠的馬基維利，在他的著作《李維史論》中講了一個故事：

　有一位羅馬富人，在飢饉橫行的時候，好心的把食物分發給街頭即將餓死的窮人；結果，這位富人的善行不是受到讚美與頌揚，而是被抓了起來並判死刑。為什麼？羅馬人的理由是：那個富人透過「好人」的形象試圖收買人心，想以此獲得更多的權力，甚至成為統治者。

　馬基維利的解讀是，判好心的富人死刑，反映了當時羅馬人在道德與政治之間的矛盾，即：由於理解到權力與獨裁統治的為害，羅馬人更關心長久的自由，而不是能提供一時溫飽的社會福利。

　這是數千年前羅馬人的故事，但故事的內涵與意義卻歷久彌新。從羅馬以降，西方歷經千年變局，最後才認知到「權力，使人腐化；絕對權力，使人絕對腐化」的真實面貌。

　這麼說吧，當馬英九以「總統」身兼國民黨黨主席的時候，就是台灣人呼群保義、拉馬下台的時候。風雲起、山河動，台灣不必走「英明領袖」的回頭路，台灣也不要「黨政合一」的開明專制。

　在「好人」之外，台灣人對馬英九應有更高、更遠與更深的民主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