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應台今天在媒體發表「請用文明來說服我──給胡錦濤先生的公開信」一文，讀後令人感觸良多，龍應台說，促使她動筆寫信的原因，是中共勒令「冰點」停刊，而「冰點」是「萬馬齊瘖裡唯一一匹還有微弱『嘶聲』的活馬」，意外的是，龍應台用來破題的，竟是馬英九勉勵國青團學員的一句玩笑話：「希望將來國青團也能培養出一個胡錦濤。」

我不曉得，這兩件事是如何兜在一起的。小馬哥現在應該很頭大，一句玩笑話，如今變得重如泰山，連續好多天，一再被用放大鏡嚴厲的檢驗，如今經龍應台這一引用，大概會轟傳海內外，馬英九即使跳入太平洋，也洗刷不清了。

這樣說，絕無對龍應台不敬之意，她文章裡關於中共對媒體的割喉、如何在「家國認同」與「價值認同」間作取捨的觀點，我百分百贊成，事實上，龍應台是我的大學啟蒙老師，我也是她留美學成歸國後任教的第一批學生。

記得有一次，龍應台帶我們坐在大學圖書館前的草地上，當時微風輕揚，頭頂閃著青碧蒼穹，她教我們如何進入古希臘的神話故事裡，她曾告訴我們，在美國時，她是如何含淚苦讀；在那個苦悶的年代，經濟起飛與專制獨裁所蘊育的氛圍，正在為「野火」提供一大片遼闊的沃壤。

龍應台的身教及言教，我都受教了，這樣的老師，我一輩子也不會忘記，但是，「吾愛吾師，吾更愛真理」，我還是不解，為什麼在「冰點」這件事上，我的老師要把馬英九拉下水？

你可以批評哈佛出身的馬英九，竟然對台北市府英文官方網站出現「Ｍacking in Taipei」的麻木不仁，你也可以懷疑馬英九，在當了國民黨主席後，不沾鍋的政治人格開始出現了轉變，但是，你實在不能用「文明」的觀點向「胡錦濤」提出質問時，把馬英九拿來當衝天砲。

原因很簡單，眼下台灣，正有兩股力量進行一場「上」與「下」的競比，而很多台灣人相信，馬英九代表著「上」的力量，也代表著台灣仍有未來的希望，因為「經歷過野蠻，我們不得不在乎文明」，如果毀了馬英九，等於是毀了台灣。

其次，在中國大陸，自中共長征、開國迄今，媒體即作為黨的喉舌，中共從未放棄過對媒體的箝制及監控，這是它的常態，「胡錦濤」雖沒有中共文革的苦難陰影，但他又何能脫離、甚至撼動中共龐大的統治框架？中共對「冰點」封喉，確實違反文明世界的普世價值，但「冰點」並不是特例，它是通例，它涉及的是一個相當複雜的意識型態，牽動了數以千萬計的統治者利益，至於「冰點」是否因為刊登龍應台的文章，或在今年1月11日刊登中山大學教授袁偉時的文章，其實無關重要，因為「欲加之罪，何患無詞」，這就是獨裁政權的殘酷本質。

如此說，並非替中共違反人權、鎮壓新聞自由開脫，而是提供另一個思考的面向，即千萬不要用「非常態」的思維，希望中共當今的領導班子會改變「常態」的統治邏輯，因為，當Google為了打進中國市場，決定配合中共對網際網路的管制時，當「無國界記者組織」公布2005年全球新聞自由指數中國排名倒數第九而中共完全不予理會時，除了訴諸道德高度的譴責外，似乎必須另外找出能啟動中共走向「文明」的動力，如此，中國才有新生的機會。

全球化，可能是一個關鍵性的動力，「和平演變」則是傳統的說法，它熔化了國界，因為經貿互動、資金及人員跨域流動，已對僵固的國家組織及意識型態，造成了由量變而質變的改變，這是種全方位的改變，只是，有一個問題正困擾著世人：

───中國可以只要經濟成長，不要政治改革嗎？

對中國而言，這會是一場與時間賽跑的過程，甚至必須在中國社會潛藏高度不穩定危機的情況下，跌跌撞撞、緩步前進；在某種程度上，以「胡錦濤」為核心的中共科技領導班子，也勢必對這種全球化的趨勢，在治理機制上作出回應，只要有回應，都有機會栽下「文明」的種籽。

暴政，從來就不是被寫倒的，大象翻身也困難重重，此際的中國，正擠身世界第四大經濟體，每年更以逾百分之九的經濟成長率急速前進，不管你喜不喜歡，中國已成為世界賴以運轉的動力引擎，中國要進步、要更文明，但絕不能崩潰，一旦中國崩潰，它不只是台灣在內的亞洲災難，也是世界的災難、人類的災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