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醒報週年慶音樂會舉辦「五媒合一新趨勢」學術座談會

時間:九月一日14:00--15:00 地點:仁愛路Y17青年活動中心
與談人:李彥甫(聯合線上副總經理)、楊艾俐(中國汕頭大學傳播學院客座教授、天下雜誌資深顧問)、胡元輝(新頭殼網站總顧問、愛爾達公司顧問)、主持人:戎撫天(元智大學助理教授、部落格作家)
戎撫天(元智大學助理教授、部落格作家)
今天是九一記者節,對我來講感受特別深刻。因為今天是我過的第34個記者節,時間也不短。
我記得我過第一個記者節的時候,是在聯合報服務,我覺得新聞媒體簡直是一個龐大的不得了的機構。記得我在聯合報報到的第一天,進到大堂,好像進到了廟堂裡頭一樣,非常的雄偉,而且深不可測。我們覺得當時的媒體像是一個大象。
今天的媒體...我想在座這幾位、大家稍微了解一下就知道,今天的媒體已經變成跳蚤,我想我可以引用查爾斯韓頓大象與跳蚤的理論。
過去的媒體是個大象,今天的媒體是個跳蚤。比方說在場的胡元輝顧問,他創刊的「新頭殼網站」,可以說是一個「社會媒體」,或者我們可以講說是一個「公民媒體」。他利用每一個小的力量,希望大家能夠共同支持、創造這個媒體,他的(資金)來源也都是社會大眾共同的參與、製作。尤其他們特別標榜的一點,是每天的編採會議,可以在網路上開放,讓讀者來共同參與。
我看到楊老師她發言的提要,她提到一個新的媒體,就是旺報,旺報我們可以看到它是一個市場區隔非常明確的報紙,它不但是一個財經報紙,也是一個以兩岸問題為定位的報紙,所以這也是一個非常明確的跳蚤型報紙。
我個人從媒體退休以後,現在自封是一個部落格作家,部落格更是一個個人媒體,它只要進入部落格平台,自己要寫什麼東西,自己要發表什麼東西,完全由自己來控制,這是一個典型的,我想也只有在現代社會才有可能存在的個人媒體。個人媒體經過串聯以後,其實也可以產生非常大的作用,有機會可以慢慢再談這個題目。
然後我右手邊的李彥甫副總,各位會想說聯合報應該是一個大象媒體吧,其實也不是了,聯合報現在也在變身,尤其我們看李副總,他目前是udn的副總經理,他另外一個負責編組的任務,是聯合報跟udn整合的專案經理,換句話說,像聯合報這樣一個大象的媒體呢,它也要學著網路化,學著去變身,要作很多專案的改造,它改造的目的也是要進入網路,這是一個網路化的時代,所以這個大象現在也要努力變身,變成跳蚤。
我想大象跟跳蚤,可以說是我們媒體經過二、三十年來的變遷,非常明顯的現象。
我們今天座談會的主辦單位,台灣醒報,更是一個典型的新媒體。它是五合一的媒體,它從平面媒體的內容,然後到網路化,再加上影音、廣播,還可以透過手機的平台來傳輸,變成一個五合一的媒體。
今天的座談會,我們可以就這方面做更深入的討論,我們現在把時間交給李彥甫副總。
李彥甫(聯合線上公司副總經理)
今天是記者節,我的年資剛好是戎大哥的一半,我進入媒體的年資是十七年,前一半的時間在聯合報擔任記者,後面一半的時間都是做網路媒體,肩負者戎大哥所說的媒體轉型的任務。
在我開始我的十分鐘內容之前,我想引用剛剛戎大哥所說的「大象與跳蚤」。其實非常巧,我們聯合報系在2008年開始發展整個媒體轉型的時候,有一本我們所有主管都要讀的書,就是講IBM轉型的故事。
各位知道IBM是國際型的電腦公司,基本上也是一個結構非常大、非常不容易轉變的一個國際企業。
那本書叫做《誰說大象不會跳舞?》當然要讓大象跳舞,要有非常多的作為,我們基本上就可以引用剛剛戎大哥「大象跟跳蚤」的理論。要讓大象跳舞,第一是大象自己想要跳舞,第二就是你要讓有些外在的力量,那就是跳蚤,有更多的跳蚤到大象的身上,讓大象想要跳舞。
我們這兩年來,所努力要推動的方向,其實基本上就是要讓聯合報系這樣一個在台灣已經58年,過去五十多年都只會「辦報紙」的這樣一個媒體集團,想辦法做一些改變。這也就是今天我來參加這個座談會所想要談論的主題。
各位都知道,報紙面臨很大的存亡危機,尤其在這幾年,美國有非常多的報紙都陸陸續續的關掉,台灣也有些報紙陸陸續續的消失。過去這幾年來,聯合報系其實自己也關掉了好幾間報紙,從民生報開始,當然有一些海外的報紙,陸續都已經消失。
大家都在思考跟設法找一個媒體的轉型點,我們從1999、2000年的時候,開始投資網路媒體,開始做聯合新聞網及相關的網路服務。過去這十年來的前八年,就是從1999到2007左右,這段期間網路媒體相較於聯合報系,其實是一個獨立經營的單位,他並沒有替聯合報系的轉型帶來比較明確的效果,他就是一個公司,他的責任就是負責賺錢、負責讓一個公司營運下去,他並沒有擔任一個轉型火車頭的責任。
在2007年的時候,我們開始覺得報業恐怕再也無法回到過去榮景年代,我們如果想要讓新聞事業繼續延續,聯合報系必須想辦法做一些改變。
所以我們在2007年的下半年開始,成立了一個策略的研發小組,報系的高階主管加入了這個研發小組,然後我們聘請外部顧問,開始設法在各種可能性裡面找尋一些出路。最後我們在2008年初的董事會裡面提出了一個變革報告,也獲得了董事會的同意,這兩年來,基本上脈絡朝著這個變革報告的方向去執行。
這個變革報告非常簡單,其實就兩件事情。第一件事情,就是要求生存,第二件事情是找未來。我們想辦法要把報業的這一口氣延續下去,延續到什麼時候?延續到未來媒體能夠穩定生存的那一刻。所以我們必須做一些事情。
今天我們的主題是在後半部,就是「找未來」的部份。前半部「求生存」我稍微講一下,就是我們想辦法要擴大營收跟減少支出,就這兩件事情。減少支出是一直都在做的事情,擴大營收對報業來講,某種程度比較困難。
傳統報業有兩種收入,一個是發行收入、一個是廣告收入,大部分的時候是不能產生其他的收入。但是我們決定開始做轉型之後,就設法多做一些事情,這兩年來做得比較有效果,同時比較具有品牌知名度的,就是我們辦了很多活動試驗,比如說我們辦了「米勒展」、辦了「長毛象展」、辦了「太陽劇團」,還有現在還在展覽的「漢陽陵微笑彩俑」。
事實上這樣的品牌延伸度是抱持著延續生存的想法。這些展覽不是都賺錢,但是基本上都有一些效果,讓報社可以繼續生存下去。
另外我們正在努力研究的就是「教育研習試驗」。我們現在針對五年級到九年級學生的需求,尤其是在公文、作文上的需求,做了很多的跟地方結合的計畫。當然還有很多其他的Case。
最重要的是,「求生存」的目的就是要「找未來」。聯合報現在就是想要加速度去到「未來媒體」,讓聯合報做一個大轉型。
其實轉型的工作非常非常困難,就像戎大哥講的,我們自己覺得聯合報系恐怕還不只是大象,可能比大象還要再巨大一點,所以他的動作相較起來...要讓他開始動,要花很多的溝通跟努力。
這兩年來,我們自己覺得我們的成績還算不錯,在國內的各個媒體集團裡面,我們算是在未來的布局裡面做得比較深的。
我們第一個布局就是去告訴我們所有同仁,去重新解構我們的事業。報紙是我們辦了五十多年的本行,報紙這個字叫做「newspaper」,我不知道各位先進認為Newspaper這個字的重音應該下在哪?news?還是在paper?
我想我如果把它解構之後,大家都會認為重點是在news,而不是在paper,paper只是他的一個載具,我們要設法讓聯合報系的新聞內容,不只是在paper這樣的載具上存在,而且要在更多的載具上存在。就是剛剛林意玲社長所提的「五媒合一」。我們要想辦法讓聯合報系的東西,在更多的載具上,尤其是未來的載具上能夠呈現。
要做到這點,當然有很多條路、很多個載具的呈現方式,可是我們再回頭檢視我們自己的能力,就是我們如果要符合所有的未來媒體載具,我們應該要補強哪些能力?
我們在內部做了四個方向的結論,第一個影音,第二個即時,第三個是行動,第四個是互動。
也就是說,過去我們辦了五十多年的報紙,對於這四個方向的能力是欠缺的,我們的記者不會提供影音的東西,我們的集團不會提供影音的電視。因為我們不像是中國時報或者是其他的媒體,他們擁有電視集團,我們的報紙所提供的訊息是「昨天的訊息」,我們過去沒辦法提供即時的訊息,我們辦了網路也辦了很長一段時間,但是即時的訊息基本上還是不夠的。
再來,我們對於行動載具的體驗不夠。我們過去比較會做的事情是,在一個「很大的螢幕」展現我們的內容。這個「很大的螢幕」是什麼?就是報紙,報紙攤開來很大,所以我們會習慣把我們的內容放在這麼大面積的載具,這個我們是會做的;其次,面積稍微小一點,放到電腦的螢幕上,我們也會做,從過去這幾年網路的經驗。
再小一點的時候,當我們要把聯合報系每天產生那麼多的內容,放到手機這樣的螢幕上的時候,這個經驗恐怕就沒有了。我們要學著去想辦法把我們的內容,用最合適的方式,放到這麼小的一個介面上去。
再來更困難的是「互動」。我們要怎麼樣讓我們的記者習慣去跟讀者互動?我過去當了快十年的記者,其實我沒有跟讀者互動。我大概互動最多的,就是我的長官跟我的採訪對象,我根本沒有機會接觸到讀者。
過去的年代我根本無從知道,我寫的新聞讀者是喜歡還是不喜歡?他有沒有意見?他的回饋能不能讓我更進步、更有成長?或者是他的回饋能讓我高興、讓我得到成就感?其實過去完全沒有這樣的機會,但這樣的互動在資訊科技年代是可以做到的,可是即使資訊科技這麼發達,媒體從業人員大概也不習慣去跟讀者互動,除了他自己開了一個部落格之外。
所以我們要設法做到這件事情:剛剛講的「影音」、「即時」、「行動」、「互動」,就是我們決定要在短時間內快速拾起來的一個方向。所以我們從去年年初就開始,透過一連串的訓練、上課、教育訓練,從2008年十二月,正式開始執行到現在,聯合報系的所有第一線的記者,都必須提供影音新聞跟即時新聞,所以各位現在在聯合新聞網上面都可以看到,聯合報系的記者每天都拍了非常多的vedio跟提供即時新聞。
我們現在平均從週一到週五,可以提供一百則的影音新聞,由全省各地的記者提供,每天大概可以有六百到八百則的即時新聞。
這個成績我們個人覺得還不錯,因為我們前陣子在美東跟英國所有主要的報紙去參觀了一圈,發現它們在這方面的作為,恐怕都還沒有台灣的媒體來的積極。所以這個我覺得是一個開始。但是有了量之後,我們要在質上面有更大的提升,這是未來要做的計畫。
除了四個努力的方向之外,我們希望還可以在組織流程、人力跟商業模式上找到突破,這部份因為時間關係,我稍微舉一個例子,就是組織的部份。
聯合報系要搬家了,要從忠孝東路四段這個黃金地段、現在最貴的東區,搬到新東區,在南港、汐止那一帶,我們稱它為「新東區」。這是讓自己聽起來比較smooth的方法,我們在汐止的工廠那邊重建了一個企業總部大樓,整個遷移過去。
遷移當然是為了活化資產的理由,讓忠孝東路四段這個黃金地段資產能夠得到更大的利用,但是它也隱藏了一個更重大的意義。我們趁這個遷移的過程裡面,想把我們過去一直受限於地理位置、實體環境無法做到的事情,要在搬家的過程中做到。
我們其實就是要做一個「大編輯台」的計畫。所謂「大編輯台」的計畫...我們在國內有四家報紙一家網路,我們要想辦法將四家報紙、一個網路放在同一個時空環境裡面,放在同一個辦公室裡面。
但是放在同一個辦公室裡面,不是聯合報放一邊、聯合晚報放一邊,我們現在的具體作為...我們年底就要搬家,明年初如果有機會,各位可以到我們新的總部參觀。在裡面我們就是所有報紙的編制全部打散,所有的記者、所有的編輯還是屬於原有的報紙,但是所有跑財經新聞的記者、編輯,全部坐在一起,不分你是什麼報、不分你是報紙還是網路,所有跑政治、體育新聞的記者,全部都被打散,全部都做在一起。
我們希望透過物理變化,產生化學變化。當然下一步我們希望透過化學變化可以產生生理變化,但這是一步一步的過程,畢竟我們是一個兩千多人的部隊,在一夕之間要大家改變不同的想法是非常困難的。所以我們透過物理位置的改變,來做一個調整。
所以我們在報紙的編輯部裡面,要設一個攝影棚,把影音的元素放進來。這個部分我先說明到這邊,因為還沒做出來,我也不敢很大聲的說,但是我們是朝著這個方向在努力。
組織改變,流程就會改變;流程調整了,內容也要調整,所以記者的能力要提昇。我們安排了一系列提昇報社同仁數位化能力的課程,這個從最簡單的你會不會用搜尋引擎開始。
各位應該都會用GOOGLE,可是我不知道各位敢不敢很大聲的說:「我很會用GOOGLE!」能不能用GOOGLE、用搜尋引擎在很快速的時間找到資料,用GOOGLE幫助自己更能夠分析資訊跟跑新聞,我想這都是一連串需要做訓練的。
當然最重要的還是商業模式,我們做到這麼多,就是希望他能夠取代過去報紙的單一行為模式,,這種東西當然會碰到很多需要溝通的工作,因為最重要的就是觀念的轉換,包括我在報社工作的十七年,連我自己都需要做很多觀念上的轉換,思考的模式都必須要做一些調整,這些都是必須要長時間的宣導跟溝通。
但是我們在溝通的過程中,有一個主軸就是希望這些事情朝正面的方向去做、去思考。比如說,就像「台灣醒報」的朋友們,將來「新頭殼」的各位先進們,要做多元的工作,他們的記者、他們的編輯,恐怕都不是做傳統的工作。
報紙的記者只是報紙記者嗎?他只會報紙的工作嗎?我們開始要有這樣一個思考上的轉變,在這個思考上轉變的時候,大概都會有很多的同事...事實上我們也碰到他們會抱怨,說工作變重了、時間變長了,需要學習的東西變多了,我們盡量朝向一個正面的方式,就是鼓勵公司的同仁去思考,當然你的工作會變重,但是他不會無理的變重。
我們希望引導他們朝正面的思考:這是每一個人對於內容的創造力增加,而不只是工作的變多。
這件事情是「鬆綁」的創造力,過去聯合報系的記者只有一條路去表現你的新聞,這條路叫文字,慢慢的,他們開始要自己拍照,所以他加了一條路叫做「圖片」,可是在未來網路的時代,他開始可以有影音、他開始可以設計互動,他有更多的機會讓他的新聞用最合適的方式去呈現,這就是我們轉型的主要目的,就是我們要怎麼樣用最合適的方式去說故事。
不只是文字,如果這則東西適合用影音說,他就是影音,如果他適合用文字,他就是文字,我們不強求他一定要把文字加圖片,但是一定要找到一個最適合的方式,因為過去我們只會用文字,所以我們不管多大的事或多小的事都只會用文字,這個其實是綁住自己的創造力、綁住自己的思考。
我們希望透過我們,讓所有聯合報系的記者都能夠去「鬆綁」他們的創造力,自己去創造、判斷,這則新聞如果適合用影音,你就給我們影音,你也不用給我們文字了,就一則影音來,他不一定要給報紙,他也許就放在網站上,甚至將來放在電視頻道上使用。
所以這是我們希望在觀念轉換上一個宣導的主軸,當然這是一個很長期的路,坦白說,我自己在報社跟我們內部的同仁,或者跟長官溝通的時候,我都承認我們在「摸著石頭過河」,走一步算一步。
我們去參觀了美國、參觀了英國的所有先進、報業或者是媒體的轉型過程,他也沒有給我們一個答案。所以我們是在「摸著石頭過河」。
這是一個創新跟摸索的學習過程,就是因為這樣他才會比較有趣,因為他是做一個新的發展、新的事業、新的轉型。
楊艾俐(中國汕頭大學傳播學院客座教授、天下雜誌資深顧問)
各位朋友好!首先恭喜台灣醒報成立一週年,大概算是台灣新聞界一個奇蹟。
如果大家記得的話,2000年有一份報紙叫做「明日報」,那時候是詹宏志聯合一些企業界成立,大概不到一年就燒掉了幾千萬,後來還是必須關門。
台灣醒報社長林意玲是我很好的朋友,尤其都是基督徒姊妹,所以我也看到她開始創辦的辛苦,然後終於到了一週年,所以我要再恭喜她。
拉回我們這個題目,今天的題目我是定位成「媒體的危機跟轉機」,差不多兩三年前我們才讀到,外國有很多報紙關門了,最高峰是在去年,最近大家又聽到是「讀者文摘」破產。所以這些事情是表示媒體已經到了危急存亡關頭,在座裡面有些是媒體同仁、有些是在社會各界,我要提醒大家都要關心這麼媒體的趨勢。
因為媒體的興衰,關係著國家的興衰,我們知道如果媒體向上,國家就充滿著欣欣向榮的氣氛,如果媒體向下沉淪,整個社會就變得非常鬱悶,而且非常沒有鬥志,所以今天來的各位,我希望大家都能夠在這個媒體的關鍵時刻給予關注。
我覺得媒體最近出現了那麼多的問題、危機,最重要來自幾個觀念,第一是以前我們的知識是非常有價,資訊也是非常有價的,但是現在知識跟資訊一起在貶值中,就跟以前電腦那麼大一個,要四、五千塊錢美金才能買得到,可是現在變成五、六百塊美金就能買到一台電腦。
同樣的,我也在新聞界30幾年了,「天下雜誌」創辦的時候我就在了。記得那個時候天下雜誌創辦的時候,是27、8年前,我們舉辦一場座談會,每個人要收台幣三萬多元入場,那是現在差不多三十萬左右的價值,但是來的人還是非常多,因為那個時候知識很難取得、資訊也很難取得,所以有一些新的東西出來,大家就蜂擁而上,而且願意付上很高的代價。
當時的資訊主要是靠三大報,但三大報的資訊也很少。所以資訊當時相對來講比較值錢。我記得那個時候要採訪獨家新聞很難,能夠拿到獨家新聞實在很不容易,我記得...戎撫天,我要開你一個玩笑,那時候我記得戎撫天在跑聯合報的黨政新聞,當時我是暫代跑黨政,後來有一天我跟同業聊天,我說為什麼戎撫天總是有這麼好的獨家新聞,我們都找不到?這個朋友就跟我說,楊艾俐你一輩子都不要想了,戎撫天為什麼能拿到獨家新聞?不知道這個確不確實,他說戎撫天跟這些黨政大老都可以一起洗三溫暖!
他的意思是,那個時候拿到資訊是非常難的,要花很多時間、很多精力,而且要很大牌的報紙才能拿到。他的意思是楊艾俐你是一個女的,永遠不可能去跟黨國大老一起洗三溫暖。
但是現在這個情況是完全不同了,現在的資訊隨時隨地都在網路上可以拿到,知識也是可以拿得到。像現在「天下雜誌」常常辦一些國外大師的演講,國外大師的演講以前是三萬塊一場,現在你去找那些讀者還要找半天,才能把現場的位子坐滿。
所以在這種時候,我覺得我們媒體身為「資訊供給者」,就必須要設法想出存活下去的方法,尤其是傳統的媒體,尤其是想要堅守新聞原則、倫理的媒體。媒體業有兩點,一個是賺錢,一個是理想,兩者都不能偏廢。如果空有理想不能賺錢也活不了,但賺很多錢沒有理想,讀者也會看輕你,走不了長路。
新聞界在經過戒嚴跟解嚴之後,有很多的報紙媒體興起,「天下」也是受惠者之一。因為當時的媒體很少,所以「天下雜誌」可以崛起。但是到了現在,很多社會環境變了,當初的條件也不存在了,所以我們必須想出很多條路才能去生存下去。
我覺得最重要的一個東西就是創新。我們想想看,新聞界跟報紙遇到這樣的困難不是偶然的。
我跑財經新聞看到很多企業界公司,每半年、或每一年都會重新訂他們的目標、策略。但是我們的報紙、雜誌、電視台,一經營就二十年、五十年,用的都是同樣的作業模式、同樣的目標,還一直認為自己非常有理想。包括記者的路線,至今,跑行政院就是行政院、立法院就是立法院,路線分法也一直都沒有改。因為經營模式都沒有與時並進,心態當然也停留在最一開始的階段。
但我覺得這個東西不能怪記者,因為記者他每天都要去顧新聞,有很多固定的事情。而媒體的領導者就必須在這個時候發揮他的功用。我認為媒體的領導者將來要跟企業的領導者一樣,要非常能夠體認讀者的需求在哪裡。
讀者的需求有很多種,「蘋果日報」他也說是滿足讀者的需求,但讀者其實也有很多其他的需求,比如有他職場考慮的需求,或者說他自我實現的需求,這些東西我覺得都是媒體的主管必須知道的。
另外,我覺得媒體的主管要非常專注在他自己的領域之中,讓這個報紙、這個雜誌,或者多媒體,在這個領域之中做到最好。
例如剛剛戎撫天也講過的「旺報」,因為我現在在中國大陸教書,就需要非常多的大陸資訊,但是大陸的媒體也是雜亂無章,旺報成立了以後,我幾乎每天都去買,買了也很仔細的看,幾乎要看一兩個鐘頭。
現在社會是分眾的,大家有很多不同種的需求,所以媒體怎麼樣抓到那群讀者的需求,然後滿足他,他就成為你忠實的讀者。我覺得大眾媒體或小眾媒體,是現在很多傳播領導人需要去選擇的一條路。
還有,我覺得多媒體的方向也是一直在變,並不是說文字、影音、電視,而是他是一個綜合的東西。不是說文字就搞文字、攝影的搞攝影、video的搞video、設計網站的又是設計網站,事實上他是一個統合的平台,剛剛李彥甫副總講過組織改革,事實上像「紐約時報」,整個的編輯台幾乎全都改過了,以前是總編輯坐在最前面,再來是編輯、再來是記者,是一個線型的構造。
但是現在它改成圓形的,總編輯在中間,其他人一圈圍一圈,這樣有利於他們彼此的互動,而且這樣作業流程會比較順暢。
另外,現在像是五媒合一的多媒體,或者將來可能有六媒合一、七媒合一,我覺得未來的新聞人很重要的一個特色,是他要知道用什麼樣的方式去表達他的新聞,或表達他的故事,而且這種表達的方式是文字先、還是影音先,還是video先?都沒有定論。
大家記得以前所有改編過的電影,通常都是先有書,再有電影,但是最近一個變化的例子是《為愛朗讀》,就是去年得到奧斯卡金像獎的。《為愛朗讀》他是先有了電影、先有了劇本,才把書寫出來,未來大家可以看到有很多這方面的改變。
還有,對於新聞系的學生來說,或者說對於新聞教育的老師來說,很重要的是將來的新聞人必須變成策劃人的角色,所以他要知道很多媒體的特性,比如影音有什麼特性、設計有什麼特性、文字要怎麼樣寫才能打動人,他要變成一個整合者,這樣他才會有希望。
所以我覺得未來的新聞教育,怎麼樣把學生培育成一個可以策劃新聞、策劃媒體,可以管理不同媒體的人,是一個非常重要的事情。
戎撫天(元智大學助理教授、部落格作家)
謝謝楊老師,我覺得裡頭最重要的一點是,資訊的重要與價值,在現在社會已經降價非常多了,我想其中一個很重要的原因是,過去的資訊常常是受到壟斷的,當時的兩報、三台這樣的結構,因為受到壟斷,所以它的價值就非常高。
現在是個開放的社會,有開放的競爭,造成資訊以非常低的價格就能在市場上呈現,這也直接反應到現今的媒體生態上面。
而今天正好有一個新媒體「新頭殼」成立,它的原創者暨顧問胡元輝先生特別來到我們的現場,這是我們現代社會一個公民媒體、社會事業典型的範例,未來將是十分重要的趨勢。
也很高興能請到胡元輝顧問在這邊,我想他等一下要講的內容一定對大家有很大的啟發性。
胡元輝(新頭殼網站總顧問、艾爾達科技公司顧問)
謝謝主持人,我想啟發性不敢當,我首先要對台灣醒報說一聲「生日快樂」,度過這一年,中間有著很多努力的痕跡,這當然更不是容易的事情。
我昨天有機會先看到「台灣醒報」電子檔的一些文章,或來自林社長、或來自台灣醒報的同仁,在這一年過程裡很多的描繪,我有很多體會,所以在這裡,先表示我衷心的祝福。這演講我已經寫了簡短的文章,我在這裡就作一些補充。
主持人有提到有關大象與跳蚤這個生動的比喻,剛才我們聯合報系的彥甫兄,提到了大象這種巨大的存在,如何能有如跳蚤般跳舞的能力,我認為這是很好的比喻,撫天兄說我是跳蚤,彥甫兄說聯合報可能是比大象還要大的動物。
那我必須說,我今天參與的「新頭殼」,或者「台灣醒報」我不敢講不只是個位數的全職員工,比跳蚤還要小的跳蚤,在這樣的一個情況之下,呈現的到底是怎樣的一個媒體環境?我覺得是一個滿有意思的一個事情。
因為大象希望有跳蚤跳舞的能力,跳蚤希望有大象般的身軀,或者是大象的影響力,這兩者能共同存在於台灣的媒體市場,這不是一個很有意思的現象嗎?所以我覺得今天辦這個座談會非常有意思。
我的報告很簡單,我只想說一個事情,也就是多媒體的發展,已經不是一個趨勢,而是現在存在的一個事實,我們今天座談會說是五媒合一,剛才我們楊艾俐小姐提到,未來可能會有六媒、七媒合一,多媒體已經是對現今新聞界最基本的描述,剛才聯合報系說明他們的改革方向,也就是朝這樣一個方向來進行。
所以我們現在說multimedia journalism,或者說mobile journalism,或者說backpack journalism,都在說同一件重要的事情,就是多媒體的訓練,或是多媒體環境的整合人才。在這樣的情況底下,我們看到「台灣醒報」一開始就走了五媒合一的路線,而新頭殼的工作者,不論他原先是在報紙、或者電視,他們都一樣,必須應用多媒體的素材,在多平台上,來展現新聞採訪或資訊分享上面的服務。
所以多媒體這樣一個服務趨勢,在台灣也不只「台灣醒報」,或者也不只是「新頭殼」,甚至更多當網路科技,或新媒體發展之後,它就在許多的場域,開始做實驗了,這些實驗不只「台灣醒報」或「新頭殼」,我們看到了像在座的何宗勳兄,他算是一位公民記者,或者「公民監督國會聯盟」也好,我們也看到「環境資訊電子報」,我們看到「苦勞網」。
從某個角度來講,也許它們不一定都是公民媒體的素材,可是它們都在尋求一種在不同資訊平台上,傳播資訊的一種可能性,它們是跳蚤,但是它們卻跳得非常有力,那這樣一個情況對我們來講,有什麼樣的啟示呢?
就是說,當我們看到大象希望有跳蚤跳舞的能力的時候,那作為一個跳蚤,牠所面對的問題是什麼呢?跟怎麼樣去克服。可是這樣一個克服過程,我相信「台灣醒報」的朋友一定是點滴在心頭。
我跟我們林意玲社長曾經有過一次比較深度的交談,我們知道「台灣醒報」怎麼樣在這一年中,去克服多媒體發展的需求,怎麼樣去克服在資金上的需求,對他們來講都是紮紮實實的考驗。
那跳蚤怎麼發展具有大象的影響力,這個問題我現在不敢說有答案,我覺得「台灣醒報」走了一條非常有意思的路,這個等一下可能應該讓林意玲社長自己說,她怎麼樣去找出它的Revenue Model,那對新頭殼來講,怎麼找到它的Business Model,其實我們都在作一種實驗。
那我回應一下新頭殼的實驗怎麼去作,就新頭殼的角度來講,它所採取很清楚的定位是,必須要先結合社會的群智跟群力,Crowd Wisdom,也就是說它要能夠存活、除了它能夠在多媒體的素材上應用之外,它不能只靠專業工作者,它必須要在專業工作者及公民中間,找到一個協作的模式,那這個模式是新頭殼想要去作的嘗試,如果這個模式有機會找到,它就有可能從跳蚤產生大象的影響力。
那這個模式我們用了幾個方式去實驗,各位有興趣的話有可以去評鑑、參與看看,比如剛才撫天所說的開放編輯室,就是把編輯作業的決策過程呈現在社會大眾、網路User的前面,大家透過網路上看到什麼是新頭殼所要關注的議題,哪些議題是新頭殼要去進行的,哪些事實是新頭殼已經掌握的。
然後使用者可以一起參與,使用者可以選擇關注那些議題,選擇哪些議題來探討,比較符合我的需求,或是說我可以告訴你,哪些是我所掌握的事實,因此在我們的協作過程中,我們有機會找到大眾更需要的新聞,我們可能有機會作到更深度的報導,我們可能更有機會面對事實的真相。
所以從這個角度來講,我只是做一個說明,這種力量是巨大的,假如專業工作者跟業餘工作者能夠共同合作的話,我們可能可以發揮像大象一樣的影響力,在美國已經有一些媒體是所謂的「open sourse reporting」。
舉例來講,他們記者把寫作的綱要或者粗稿,丟在網路上面,然後所有的公民,可以積極去參與,他可以提供事實,或者也可以提供他的看法,而記者在這樣的過程當中,可以完成他暫時性的稿件,然後繼續往前推進。
也就是說,事實是一個不斷挖掘的過程,而事實也是一個不斷分享的過程,所以這是一個有意思的趨勢,我不知道是不是能夠成功,不過對於許多有志者來講,我們希望試看看有些東西可不可以成功。
我最後要報告的,「台灣醒報」這一週年,我除了要表達祝賀之意,我也希望透過台灣醒報的經驗,可以對學術的研究,或者對其他有心的實務工作者,產生更多的啟發。
到目前來講,我就已經深受啟發,我希望除了在這個地方的一週年之外,在未來的二週年、三週年、四週年,讓我們這些跳蚤,也可以跟大象一起來討論,怎麼樣大象也可以跟跳蚤一起來協作,謝謝。
李彥甫(聯合線上副總經理)
我想補充一件、呼應一件事,我剛剛漏講一個關鍵字,就叫作「數位匯流」,這是我們在思考的一個重點,就是convergence這個字,有很多不同的翻譯方法,就是多元化的一個Multimedia Storytelling的方法,還有就是怎麼樣讓媒體的組織跟流程,能夠做更整合化的一個方向,這是補充的部份。
而我要呼應的就是兩位先進所提到的就是,這個社會需要大眾媒體的力量,也更需要分眾媒體的力量,它基本上是一個互補,在社會上可以有一個共存共榮的方式。也就是說未來的目標,應該是可以讓大象跟跳蚤有個可以共同跳舞的方式,而不是哪一方存在把另外一方給打敗,這是一個呈現台灣社會多元存在,創造力及生命力的一個目標。
那我想「台灣醒報」就是一個非常好的sample,大家支持它,然後讓它能夠更為茁壯、更為強大,或者讓它有一天能夠從跳蚤轉變為大象,然後在回頭過來幫助其它跳蚤成長,以上是我的補充,謝謝。
楊艾俐(中國汕頭大學傳播學院客座教授、天下雜誌資深顧問)
我補充一點是關於未來記者的角色,這裡有很多年輕人,未來對從事新聞業也很有興趣。
我覺得記者是媒體的主幹,未來記者角色的演變對媒體影響很大,我覺得未來記者第一個,是我剛講的「策畫者」的角色,所以他需要更多的知識跟更多的經驗。
第二個,我覺得未來的記者不像我們當時的記者,我們也算很辛苦啦,但是未來的記者會更辛苦,我記得我剛進報社的時候,我看到很多我們的老記者,大概作了五年十年,每次我們在底下一直在寫稿寫稿,晚上回去發稿,那些老記者都在喝茶、聊天,翹個二郎腿,然後經過他們的時候,我就看了一眼,他們說,楊艾俐妳不用羨慕我們,再過五年妳就會變成像我們這樣了,也會有這樣舒服的日子。
但是後來新聞界一直在改變,我也從來沒有享受到這麼舒服的日子(眾笑),後來大概在三、四年以前,我跟我們發行人提到,以前很多老記者都是喝茶聊天吃飯,怎麼我現在做了30年還是這麼辛苦?我想告訴各位年輕人,新聞界的朋友,未來的記者一定更辛苦,不僅要長時間工作,而且要有各種本領的,不僅要會拍、會寫,而且有影音的sense。
但是另外一面我覺得跟李彥甫先生講得一樣,這是一個生產力的提升,而且是一種創造力的提升,就是以前的記者作久了都覺得很沒有意思,因為一直不斷的跑同樣的新聞、同樣的機關、寫同樣的稿件,數十年如一日,自己也沒有什麼成就感。
但是現在就不同了,有很多年輕記者發揮的地方,另外還有一個我要提醒的,現在大家都說,媒體一定要控制成本,但我覺得很重要的,未來媒體的負責人,一定要給記者一個小康的待遇,我們記者也許不是說想要去發財,但是記者仍然有這個無冕王的權力。
當一個人的權力跟他的收入不成正比的時候,就是說他拿很低的薪水,卻對社會有很多褒貶的權力時,就有很多弊端會產生,就算要控制成本,也要給記者一個公平合理的待遇,能在社會上至少作一個中產階級,衣食無憂以後,他才能寫出對社會有益的報導。
胡元輝(新頭殼網站總顧問、艾爾達科技公司顧問)
剛才彥甫兄提到整個聯合報系的改革,因為我在大象裡面服務過,所以我知道這個改革不容易,但是我很佩服它作這樣一個改革,而楊艾俐提到,在作這樣的改革時,也不要虧待這些員工,讓這些員工感到另一種的剝削,我想這是一種很重要的觀點。
中間有一個很重要的觀念轉換,觀念轉換的過程中,我引述一個美國研究者Vin Crosbie,他特別提到說,也許有些人抗拒這樣一個改變,說Multisensory,對多媒體的素材有所理解、有所利用,對這方面感到有所抗拒,那是不是代表說我們所有記者,都要扛一個專業的攝影機,其實不是。而是說,有些故事,你必須懂得用影像或聲音,或對文字記者來講,影像與聲音是可以來補充這個故事的全貌,或故事的角度。
那另一方面,你還是可以跟一個專業的影像工作者一起協作,這樣一個概念其實是不待辯而自明的。還有一個補充的是,小跳蚤也可以有大象的力量。
最近一個例子,美國有一個Huffington Post網站,不久前作一個宣布,要拿出175萬美金,包含其它單位的資助,來作調查報導,各位想想看,一個網站大約排名第五大,然後可以提出175萬美金進行深度調查報導,作為他們給Freelancer,或是他們給工作者一個深度報導的工作基金,這代表著他們懂得成長,而且代表著它們懂得對這個社會進行進一步的付出。
這裡面當然有很多問題值得探討,但是我要說的是,當一個跳蚤好好發揮的時候,它是能對這個社會發生很大的影響力的。
戎撫天(元智大學助理教授、部落格作家)
剛剛在這兩段發言中我們談了很多大象和跳蚤的事,事實上我們今天來祝賀生日的這個跳蚤:「台灣醒報」是最具有代表性的。大家看到今天他們出的這本冊子,裡頭很多故事是讓人感動萬分的。我們現在談了這麼多「台灣醒報」的事情,醒報社長是不是來回應一下這個觀點?
林意玲(台灣醒報社長)
今天雖然是「台灣醒報」的週年慶,但我希望今天我們把舞台留給「五媒合一新趨勢」的座談,而不是光是醒報。所以很感謝今天邀請到聯合新聞網的李彥甫先生、資深新聞工作者戎撫天先生、天下雜誌資深顧問楊艾俐小姐,以及新頭殼的胡元輝先生,我要向跟他們四位致上最深的敬意和謝意。這麼小的場面,但是他們都是最資深,一時之選,願意來到我們中間。
回應剛剛所提到的,我就幾句話:新聞工作是一個讓人著迷,而且無怨無悔的工作。因為在座四位跟我,我們選擇了新聞成為一生的志業。在這樣惡劣的環境之下,我們還是想辦法求生。
經過剛剛的座談,最後我們幾乎得到一個結論,就是這是一個公民辦報的時代,是一個媒體找到最適競爭規模的時代,所以不必怨天、不必尤人,我們不需要仰賴企業、財團、政府的奧援,我們必須結合社會資源,自己想辦法殺出一條血路才行。(記錄:賴宥霖、蘇郁文、邱慕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