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加恩到非洲布吉納法索行醫宣教的故事,曾讓許多人感動。
2006年三月的一個週日午後,連加恩和爸爸連益雄接受基督教論壇報「真情相對論」採訪時,回憶這段經過時都充滿感恩。
連加恩爆料說,從小調皮曾經挨過打,也被關過廁所,但是由於家中良好而正面的家教,讓他一直很單純的成長,像「完蛋了﹗」﹑「累死了」及「餓死了」等負面話語都是不准出口的。
從小學業一帆風順在教會長大並擔任主席的連加恩,其實曾是個「不冷不熱」的基督徒,聚會雖不缺席,但卻不火熱,後來因一場河用仁宣教士的禱告會,讓他流淚悔改從此堅定信靠耶穌﹔而連益雄長老在教會事奉上數十年如一日的忠心,那種「持續力」更深深激盪了連加恩。
以下是專訪內容﹕
問﹕家庭及爸媽的信仰從小對加恩的影響是什麼﹖
連加恩﹕父母親一直在長老教會服事,我小時候很皮,都會被打(不好意思地說),也曾被關廁所,到了國﹑高中以後才比較少被用那種方式管理。
假如我往後有小孩,我想我會採取「小時候嚴一點,但是要給他們比較強烈的信仰,可以放的時候,就多放。」
父親很慷慨
我的爸爸是個很慷慨的人,他會支持我去嘗試去做新的事物,我和爸爸之間不是那種「算得很清楚」的。舉例來說,我們家的孩子沒有「零用錢」制度,印象中就是有事或缺錢的時候,都可以去找我爸,而爸爸是很慷慨的。
爸爸不會管我幾點回來,到哪裡去做什麼﹖或是考幾分﹖但媽媽在信仰上則給我很多的激勵,教我們背聖經及禱告。
連益雄﹕加恩小時候跟他阿嬤(連益雄的媽媽)住,我讀醫學院(畢業後),去彰基隔了五年後回台北開業﹔那時「阿嬤」六十多歲,受到阿嬤信仰的耳濡目染,對加恩信仰增長有啟蒙的效果。
問﹕加恩記得阿嬤嗎,她讓你印象最深刻的事是什麼呢﹖
連加恩﹕當時我們家每個禮拜天晚上,都會圍一圈舉行家庭禮拜,阿嬤都會唱一些她喜歡的台語詩歌,也分享一些她的故事。
阿嬤信仰影響深
那時聽阿嬤說,她民國五十四年選上淡水模範母親,鎮長要她才藝表演,她就唱「上帝愛疼怎能許大」(連家父子當場合唱),阿嬤是童養媳,自覺身分卑微,但她覺得「上帝在我身上施加的恩典怎麼這麼大,會揀選我這樣卑微的人做祂的僕人」。這種吃過苦的謙卑,對我的信仰有很大的影響力。
問﹕加恩感覺你的父母在跟上帝的關係上,對你的啟示是什麼﹖
連加恩﹕我看到我父親在事奉上的忠心。從第一長老教會差派他及其他兩個家庭開拓榮星長老教會(當時為第三禮拜堂)後,就沒有離開過,帶早禱會也有十幾年的時間,「就算沒有人參加(聚會),他也會一個人去。」那種「持續力」,就是爸爸給我的產業。
還有爸爸很慷慨,不論是對人還是對上帝。
爸爸免費給讓啟明學校的學生看牙。我小時候,每年都跟爸爸去澎湖義診,而九二一的時候爸爸也到災區幫忙當地的人做假牙,先回台北請技工做齒模,再回去幫他們裝。
父親是正直的義人
我在爸爸的信仰上,看到他的正直,就像詩篇形容的「義人」﹕「起了誓,雖然吃虧也不後悔。」即使知道這麼做後來會吃虧,但還是做。
我媽媽給我的啟示則是在「禱告」方面,她遇到事情就禱告,在她的意念裏,「沒有什麼事情是上帝做不到的。」禱告後,可以把壞的情況變成好的。
家中不講負面話語
因此,在我們家裏是不能講負面的話,不能講「累死了」﹑「餓死了」﹑「完蛋了」及「那一個人很糟糕」與「今天聚會牧師講得很差」…,這些負面的話語都不能講,這是在信仰裏面產生的力量。有些潛能開發的團體,他們就是擷取上面那段話去用,這是信仰裡面神給我們的力量。
我覺得很大的恩典,是在這個家庭裡面得到很多上帝來的祝福。
問﹕加恩,你不曾懷疑過你的信仰嗎﹖從小在基督徒家庭成長不會質疑信仰嗎﹖
連加恩﹕高中之後有了經歷,才非常認真地接受基督信仰,並且去查進化論跟創造論等書,在那之前,年輕的我也沒興趣去管信仰不信仰,這個議題只要禮拜天到教會乖乖做禮拜兩個小時就可以。
考上建中,升上高一在傳統教會只要成績好就會當上「青年團契會長」,若是醫生就會被選上當長老(連益雄笑)。
身為會長,其實我的信仰有很大的落差,雖然我有很好的基督教教育的背景,主日學也全勤,知識也都懂很多,但是我在學校時還是很愛玩,也讓老師很頭痛。
一直到高一時,參加河用仁宣教士的敬拜讚美學校,在中正紀念堂舉辦的聚會,那時下大雨,很多人去很多人在那舉起手來唱歌,年紀和我差不多的人,滿臉流淚敬拜上帝,全身都濕了,那時我心裏就有很大衝擊。
衝擊到他的驕傲心
我感覺那衝擊到我內心裏的驕傲,我當時覺得我已經在教會出入十六年了,又是主日學全勤模範學生,但為什麼眼前的這些人擁有一些「我所沒有的信仰經驗」﹖
為什麼我不能像他們一樣狂熱,河用仁宣教士用約翰福音四章來表明﹕應該「用心靈和誠實來敬拜神」。
但河用仁認為,敬拜應是「真正拜父」的,用心靈和誠實敬拜上帝,對我的衝擊則是「這個到底是什麼﹖」我好像懂又好像不懂,我所認識的敬拜,似乎只是儀式傳統。
禮拜天,爸爸的牙醫診所休診,我跑回「上恩禱告室」念書,就在現在的位置上邊讀書一邊哼著詩歌,霎時間我感覺一種很強烈的平安,那是一種無法言喻的感覺,但我當時很想流淚,也真的哭了出來。
流眼淚的時候,我心中的感動愈來愈強烈,就很想跪下去唱詩歌,當我跪下去的時候,我清楚聽到神對我說﹕「加恩,你是個非常驕傲的人,你空有宗教的外表,但你並不認識我。別人都覺得你很好,但你並沒有真正認識我。」
深刻體驗信仰
當時,很多小時候的畫面閃過我的念頭,原來不覺得怎麼樣的事情,忽然發現在那叫做「罪」,包括小時後欺負妹妹的情景都浮現出來,那一瞬間,我強烈感受到神的同在,也發現到過去做的很多事都是得罪神,這些都是罪,我開始哭,還哭得很大聲,對於「救恩」也有了更深刻的體會。
問﹕爸爸知道這事嗎﹖
連益雄﹕後來有聽說一些,這次聽得最仔細。(連加恩笑)
連加恩﹕小時候上教會,我跟很多人一樣,知道「救恩」的道理,但從不覺得自己需要得救,我沒有殺人放火,我也不是像陳進興那樣臨死前才信耶穌的,但那次經歷讓我覺得「救恩是非常寶貴的。」
我想這是我信仰的轉捩點,好像被上帝「敲了一下」那種感覺,這種經歷對於後來的讀經及服事的幫助都很大。
問﹕加恩你給同樣在長老教會長大,卻不見得像你一樣有奇妙經歷神的經驗的年輕人建議是什麼﹖
連加恩﹕(沉思許久)我覺得很多時候「經歷」和「情感」是我們不敢講的。我們常聽說,認識神不要靠經歷,因為經歷每個人都不一樣,而應該認識上帝的真理及讀神的話,而「感情」是容易騙你的,所以要從憑信心不是憑眼見,在這個角度去看當然是對的。
關係中應有感情
不過,基督教講求的是「跟神的關係」,有父子﹑夫妻也有像情人一樣的關係,在這個關係裏面,如果沒有「感情」的話是很奇怪的,關係裏沒有經歷也是很奇怪,所以我認為「經歷」和「情感」還是要講。
所以,還是要幫助在傳統教會長大的孩子,讓他們有機會,去經歷神及去感受神的愛,如果主耶穌為世人釘死在十字架上,而我們連十分之一甚至萬分之一的情感都吝於回應祂的話,真的就會走進死氣沉沉的宗教儀式。
問﹕連爸爸看到連加恩成長的過程,你覺得是否順遂,有沒有替他操過心﹖
問﹕加恩的個性會不會很強﹖曾經叛逆過嗎﹖
連益雄﹕加恩個性算強,但不至於叛逆。我沒有一定要他讀醫科,或強迫他做什麼事,他也沒有讓我頭痛過。直到有一天聯考完才知道他上醫學院。
受爸爸感召學醫
問﹕連爸爸為什麼會學醫﹖
連益雄﹕當時我爸爸疑似在躲防空洞時,感染上腦脊髓膜炎,因為沒有即時醫療,造成我爸爸過世,之後我就立志學醫,我連考兩次,「都考上牙醫」,一方面也想學馬偕博士「醫療佈道」。
連加恩﹕我多多少少受到爸爸影響,包括高中時轉第三類組,我對自然﹑生物及天文有興趣,後來順利考上醫科進入醫界後,才覺得醫師是一個「蠻有意思」的工作。
問﹕為什麼說當醫師蠻有意思﹖
連加恩﹕說真的,大一,大二唸書的時候還不覺得,後來大六﹑大七時才確定志向,起先讀的時候,覺得「生命科學很奧妙」,後來接觸醫院的病人,家屬和環境以後,覺得說「醫療」的身分可以切入信仰的角度可以是比較多的。
做醫生除了看病以外,也可以從健康的角度去關心別人,我也在很多地方服事與分享,所以醫生身分對我而言很好用,未來若我再去第三世界國家服務時,更方便更有切入點。
問﹕非洲是個有瘧疾及傳染病的地方,前往之前,可曾有過猶豫﹖家中有開家庭會議商量嗎﹖
連加恩﹕嗯…還是有啊,不過還好。
連益雄﹕在加恩成長過程中,有兩次(開家庭會議)的情況,一次在他國一的時候(連加恩﹕是國二升國三啦﹗),決定要不要送他去當小留學生﹔一次就是這次去非洲(布吉納法索)。
這次去非洲,則是在充分討論的情況下做了同意的決定。當然,剛聽到加恩講這個想法時,全家都是很驚訝(shock)的,不過向外交部詢問後,在上帝的帶領下認識布吉那法索醫療團團長伉儷,經過意見交流後就放心,後來也有很多牧者為加恩非洲的行程迫切禱告。
牧師禱告神帶領
連加恩﹕後來我到非洲的時候,那孤兒院真的就是超乎想像之外,若是開下去就是要一輩子,但主耶穌透過他的僕人看到那個畫面,讓我能堅持下去。
連益雄﹕那時有一位美國牧師剛好到我們榮星教會開特會,那時加恩已經要去非洲。
連加恩﹕(搶話)這位牧者告訴我﹕「你會開一間教會。」當時我心裏不免懷疑﹕「他是不是聽錯了神的聲音﹖」因為我去那只是當兵,怎會誇張到去開一間教會。
當地村民信主
去年五月,跟公視回去第三趟時,我在非洲的最後一個禮拜天,我真的看到這個預言成就,因為在孤兒院裏真的建立起一個教會,跟村民傳福音,那些村民也在教會裏聚會。
我在孤兒院裏建教會前,當地只有一所用泥巴蓋的教會,不過已經被風吹倒,村民很高興,因為那是一個回教與巫術的地方,他們並不喜歡基督教。
當時我在孤兒院的空地蓋的鋼筋水泥建材的教會落成後,我擔任獻堂禮拜的第一天講道,用法文以佈道性的方式,跟五十個孤兒傳講信息,請他們接受耶穌,當地已有村民陸續信耶穌。
想多傳福音
問﹕回想你當時在非洲從替代役男,到從一封e-mail開始,像滾雪球現在成為家喻戶曉的人物,這當中的關鍵點,是家庭支持嗎﹖當時你心中想的又是什麼﹖
連加恩﹕嗯…(認真回想),我其實曾經跟上帝禱告說﹕「我非常想要多傳一些福音。」
問﹕所以你本來去只是想傳福音,而不是救濟﹖
連加恩﹕這應該分開來看,我也沒想到說跟上帝求的福音會這樣實現,因為那時教會有很多牧養,做小組教會時,學生時要去關心學生,好像小牧師一樣給組員適時的安慰,我就向神呼求「神啊﹗我想要傳福音」。
後來到了非洲,我也沒想到那封請大家捐衣服的e-mail會傳出去,乃至後來有許多媒體報導,我想那都是超自然的,有上帝的帶領,因為我後來還寫過一篇e-mail,是寫我收到衣服之後所做的事情,並請大家幫我轉寄答謝那些寄衣服來的人,那一封就沒傳揚出去。(父子一起笑)
禱告支持非洲宣教
爸媽給我很大的支持就是禱告,他們透過電話為我禱告,我爸爸在教會裏推動禱告事工已行之有年,所以他們有禱告媽媽,既然她們知道我在非洲,就針對我在當地的事工提出來的事項禱告,這對我在那邊是很大的支持。
後續包括媒體報導,寫書﹑連續劇以及演講,這都是從一封募舊衣服的電子郵件開始,也都和傳福音有關。
坦白說,在布吉納法索當地開啟那些事工時,我沒想到做了那些事就可以傳福音,一切都是無心插柳。後來等到我在當地建置的教會都開了,我才想到﹕「哇﹗原來這一切都是有關的。」
後來,我挖的那口水井,村民開村民大會決定水井要開在哪裡,後來才決定要開在村長他家門口。(會心而笑)
後來那個村就對我全面開放,我要在那裡開教會,進行佈道都可以隨心所欲,後來想到這個事情時,覺得有上帝的美意在裡面。此外,參與捐款行動的,有很多非基督徒在裡面,我也很難告訴他們,在當地進行的工作,我是以一個「宣教士」的想法去從事的。
承接信仰事工
我在台大的老師翁景民過世的時候,張文亮老師寫過一些文章及書來紀念他,那時雖然我人在非洲,但我媽媽有寄給我看。我心中很難過,當時我回想翁老師好像有跟神禱告過說,他想要跟十萬個學生傳福音,我當下就跟神說﹕「神啊﹗義人沒有看到他的應許成就,但他就走了。」
如果你曾經聽過翁老師的禱告,是不是可以讓我再繼續做﹖」 我禱告說,也許我不見得能夠完成向十萬人傳福音的目標,但他的精神及他在你面前的禱告,請你可以幫助我承續他的精神繼續做下去。
或許是上帝應許我的禱告,後來在神的帶領下,我也去過軍中,當時有阿兵哥寫週記抱怨說,「役期太長」,當時他們部隊長官就請我去要講一下「平平是當兵,我當替代役更辛苦」的經過,一方面「教訓」他們,更重要的是,我可以傳福音。
而在企業界方面,我去過電信公司,也去過保險公司的「奮興大會」,那個場合有好幾千人參加,後來我也呼召他們認識主耶穌。
包括後來寫書,我們教會很多人是看了我的書以後,就自動上網查榮星教會的地址來聚會,要信耶穌,還有人到上恩牙科來參加聚會。(父子相視而笑)
連益雄﹕到現在還有。有一個姊妹說他原來是「拜拜」的,加恩的書裏面有講禱告室,有一天,她跑來,我以為她要看牙齒,當天病人很多,等到一個小時後輪到她時,她對我說﹕「我不是來看牙,我是來看禱告室。」(邊笑邊說)但從那一天後,她就固定到我們教會聚會了。
上帝祝福無難事
連加恩﹕我覺得這一切都是All about God ‘sBless(上帝的祝福),如果不是為了有機會傳福音的話,跑去校園放照片告訴大家我在非洲做了什麼,「我想我也沒有心去做這個事情。」
但如果能用這個管道進去一些地方,我覺得那是很有意義的事。我非常珍惜上帝為我所開的這一道傳福音的門,我想那跟我的禱告及在翁景民老師過世時那些禱告是有關係的。
我現在的期待是能看到更多學生被興起,他們自己也擁有傳福音的能力,可以做佈道的工作,如果每個教會都有人可以講自己的見證的話,那是非常有力量的。
總歸而言,不論是從一封募舊衣的e-mail開始﹑到這件事被媒體披露,到寫書到拍成電視劇及演講,這一切都是上帝對我的恩典及所開的門,為了讓更多人可以同得福音的好處。
問﹕加恩及連長老可否分別用一句話來表示對對方的提醒與關心﹖
連加恩﹕(沉思許久…)成長過程中的許多事,都是先聽了爸爸的宣告,後來成就發生在我身上的,包括去做英文講道的口譯及到韓國﹑非洲及北美講道,這些都是爸爸的夢想,都讓我先做了。
爸爸仍要追夢
但我想對爸爸說,看到小孩可以服事神,你勢必是難掩高興的,雖然爸爸已經六十幾歲,但也不要認為「是下一代開始起來跑」的時候,因為我相信你的後半段,還有更精采的,神還有更大的夢等著去完成。
連益雄﹕我現在應該是退休年齡,但我服事的心志仍在,我也向上帝禱告,讓我像「摩西」一樣,在生命的第三階段,能繼續為神所用,在教會推行福音的工作,神開什麼路,我都甘心樂意。
對於加恩的表現,我深深感到驕傲。也感謝上帝賜給加恩更大經營的謀略,我發現他的判斷和做法,都超出我的所想,希望加恩在上帝的帶領下,能在福音的工作上「盡忠職守,貫徹到底。」
(本文刊登於2006年四月八日基督教論壇報2581期˙林意玲專訪、梁敬彥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