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裡,我們在台九號線上奔馳,希望能多拜訪幾戶原住民,送上我們的新年祝福與溫暖,再及時趕回飯店,吃那已經包在住宿費裡的五星級豪華年夜晚宴。
在這個幾乎是「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的M型社會裡,我們能在春節全家到台東渡假,越想越覺得非常「奢侈」,雖然一家四大口交通、食宿花不到三萬元,還是讓我很不安。
為了能與山地孩子們分享年節喜悅,我們決定另外用旅遊費的50%,到山地部落送上關懷。女兒們也願意以十分之一的壓歲錢,贊助我們這個行動。
臨時透過台東基督教醫院社區關懷牧師李明雄的聯絡,我們得以深入海端鄉與關山鄉山上,為幾戶人家帶去春節禮物與溫暖。
經過整片檳榔林,車子越往山上開,越少人煙,戶戶距離遠,夜幕漸漸垂下來了。

出台東市順台九號公路往北,會經過長長的「綠色燧道」,綠樹夾道,白天與夜晚散發著不同的美麗。
在關山鄉附近深山裡種玉米、花生為生的布農族W,曾走出一個傷害不已的婚姻,改嫁的卻還是個好喝酒的老公,每天邊工作邊照顧跟前夫生的兩個孩子與跟後來生的三個孩子,讓她的生活幾乎沒日沒夜,也沒有未來。
我們在長老教會胡牧師帶路下找到她簡陋陳舊的家,丈夫跟幾個朋友們在門外喝小酒。
送了禮物、發了紅包、做了祝福禱告,我們要趕下一家。她竟追出來,扒著我們的車窗一疊聲求著:「你一定要好好為我禱告!」迫切溢於言表,竟把我們當成了「救星」。...
車子彎到更高一點,這個被提報低收入戶的家庭有七個孩子,而媽媽H的肚子裡還懷著一個。
一拿到紅包,七個孩子搶成一團,還吵起來。我斡旋說:「都交給媽媽處理。」大一點的女孩不肯:「不行,她跟爸爸會去買酒喝。」H不好意思的搶白:「他們也會把錢拿去買鞭炮。」牧師解圍說,孩子們週日都固定到教會,他會好好教他們。
另外拜訪的兩家是在海端鄉山上的牧師家庭,其中,邱牧師開拓的新教會據點,一路拔高,在荒涼冷清,幾乎不覺得會有人煙的山上,竟矗立著這棟不小的教會。
盛情難卻,我們被他留下來,跟他家人一起吃年夜飯。
所謂的年夜飯沒有什麼大魚大肉,只有一盤鹹豬肉、幾條烤秋刀魚和一鍋酸菜豆腐湯。
這個布農族跟阿美族聯姻的牧師家庭,弟弟在台東市當牧師,妻弟今年也要進神學院。老的小的四家廿多人在漆黑寒冷的院子裡,歡樂的吃著年夜飯。
本來我們還打算意思意思吃點就好,免得太拒人千里之外,但是不知怎麼的,我竟然覺得這一餐年夜飯美味得很,一碗接一碗吃起來。…我們決定放棄五星級飯店那頓豪華的年夜飯了。
餐後,我們一一送出紅包,老的小的都有一份。牧師帶著整個家族為我們兩人祝禱,禱告很長,聲音震天:「感謝上帝你沒有撇下我們,即使在這個荒涼的地方,你竟差遣天使來安慰我們….。」
我們的心被濃烈的感動塞得滿滿的,我們哪裡有做什麼呢?
只不過是把上帝給的祝福,分了一小部份出去罷了。
而我們所獲得的感動與感念,竟然遠遠超乎所求所想。



喜歡照相,孩子們都擺起post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