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J.

 

今晚稿子告一段落，

鬆了一口氣，

過去幾天每晚在大安公園走一個多鐘頭，

為把人物和故事想的更清楚；以前寫作單憑感覺，

現在，不同了，

也是一種變化。

 

晚上L來電，

在趕稿，沒接；想赴京後再給她寫信。

我會以為因我面對她的戀情既輕鬆且愉悅，

同時興致盎然，

因此她歡喜找我聊；

我不免覺得有趣，

在回想她細細描述他們的互動及她對他的描述，

那種細緻歡喜，

多年來身邊已經缺乏如此心情的人，

幾乎不再有此對話。

也許這世上有一種人一生要在這般情境中活著，

也許是，在差不多該脫離青春的快樂時，因為太眷戀，遲遲不肯停止，

於是就慣性的走下去，

也因為那裡面一切那樣熟悉，

都是她最擅長的，自然梳理順暢。

我只想，這般年紀，身邊還有人可這麼過。

我歡喜祝福，

畢竟愛情是不容易的，

太多的世故，

太多的價值，

太多的期待，

太多的想當然，

太多的算計，

自己算，對方也算──

所以，那天妳倆不約而同說，這些年後會懷疑，

自己愛過嗎？

那就叫愛情嗎？

愛到底是什麼？

 

我當時無法回應，

因妳們問倒了我──當然妳們當時也並非在問我，

只是我難免思索起來妳們的問題。

究其是，

愛情哪有什麼真與假，

在發生的當時感覺，

在戀愛的時候遊戲，

短暫的昏頭，

暈眩中品嚐貪嗔癡，

一再重複直到變質，

甚至停止──全然的，

如妳我目前的狀態。

不敢說是徹悟──哪這麼容易覺悟啊！

只可能是荷爾蒙的消失所致。

 

愛情到底是什麼？

只像是一首歌的歌名，

且該是流行歌，

用在思維中，

即使以妳智慧的大腦，

時時慣於思索人生價值；

用來想這問題也太浪費了，

畢竟愛情的裡面，作為人的劣根性太多，

值得檢閱梳理的精髓太少。

 

所以，那天我說，看了『班傑明的奇幻旅程』，

覺得這故事印證了愛情只在短暫中可以留駐。

他從那一頭走來，

她從這一頭走去，

在生命的最中間相遇相愛，

各自再往相反方向走去，

因之，最成熟熱情的幾年他們在一起，

美好特別多，永遠留駐。

 

還未找原著來看，

猜想他講的是生命與時間，

但好萊塢製作商業片就是厲害，

電影中還穿插了一段邂逅，

在異鄉，在隆冬，在三流的旅店，

他與她夜夜在空無一人的餐廳聊天、交心，逐漸由陌生而熟識，

發展出一段必然的偷情；

短暫的邂逅，在與現實隔絕的時空裡，

明知道時間短促快快要結束，

那愛起來更是特別放肆，

不需要任何的現實計較，

在那當時，愛可以很透明。

最可愛的愛情來自沒有未來，

我猜。

 

只要是生活中的都不可愛，

而且俗不可耐，令人生厭。

就像那天看了『這兒是香格里拉』，

前面一大段講夫妻，

變故、生病、背叛、憤怒、逃離──

演員應該生活經驗還太薄弱，

演不出一個母親的傷痛，

只覺她很用力，

那用力全然是一個城市女孩與男人的鬥爭搏命，

其他全不是；

如果沒有香格里拉那小男孩，

這故事只會像時尚雜誌中常常出現的「妳該如何防止男人出軌」那類專題；

但，儘管前面那麼不好看，

那個蔵人小孩深深印記在我心裡，

在離開電影院後我仍然回味他那簡單的語言，樸素的笑，

何不讓他從電影開始就出現呢，

畢竟一部電影並不需要太有邏輯，

儘管要說的還是愛，

愛與自由。

說真的，

在男孩跟媽媽說，

妳為什麼套住了呢？

我的鼻頭酸了，

是的，

讓妳愛的人自由，妳自己就自由無礙了──

這裡還是有意思的，

也許這概念不容易說，

所以要把故事講的如此有邏輯？

但，那麼好的天，與地，與孩子，

若只是這些，電影真的可以更好。

 

也許我太厭膩城市，城市裡一切價值，

所有的虛矯膨脹成功與失敗其實都不存在。

所以我們的朋友年過半百還在認真談戀愛，

明知那個短暫，

明知那個社會性的沒價值，

我還是充滿愉悅待之。

 

如今，多少明白只要是定形的難免變壞；

在不確定中當下享受，

才是真的，

因在不期待中得到全然的自由。

 

一個朋友的愛情加上兩部電影的感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