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最後一天在北方,近午夜,從電視上聽到林憶蓮,好熟悉的旋律,熟悉的嗓音,那是從上海現場直播來的,然而那聲音將近20年了,不是嗎?
聽這歌的那個年代我在濟南路,我們都在濟南路,而此刻的我在北方,剛從外面回來,北京的跨年活動在街頭間醞醞的燒著,怎麼這些年這些個城市就洋氣起來了,人人詢問跨年怎麼過?
將近二十年前我們跨年嗎?印象中沒有,但記得耶誕夜、情人節是過的,尷尬艱難的過,如果根據媒體的指示人人都該有個情人相伴演繹節日的浪漫,但似乎周邊的人總在愛情空檔中。
林憶連的歌為何讓我瞬間就回到了九零年初期,在濟南路,擁擠的三樓空間,我們與政治組比鄰而座,天天淹沒在政壇密辛中,但我們可驕傲,文藝才是我們最愛,還記得政治組兩大才子季光和鳳飛最常與我們交談,鳳飛跑海基會,他說:不要小看大陸,他們潛力無窮啊──。後來鳳飛不幹記者了,穿起西裝去了海基會當公務員。
那是選舉劇烈的年代,從黨外運動到民進黨,身邊不乏選邊站、與政治明星搏感情的,啊,那些個名流最愛的酒榭餐館我們也出入啊,多麼耳熟的關於某某某某的醉態,他們的青年何其才俊,又今天的何其不堪。
台灣最繁華富庶的那些年,記憶中起毛說羅大佑出全集了,不能不買啊,那可是我們一路青春的聲音。滾石創造了多少才子佳人,哪一年始的,陳昇跨年都要辦演唱,還是與老瓊去聽的。
跑唱片的秀慧一到年節,鮮花與禮盒鋪天蓋地佈滿了桌面地下,那些年一張專輯可賣30、50萬張,但是才前天,北京音樂圈的朋友提到唱片的不可為,豈止唱片,且連平面媒體都搖搖欲墜呢!
我們都是做平面媒體出身的,散到各處了。
這些日研讀中國50 年,才讀到1987永得與徐璐首次赴大陸採訪,永得不當主委,現在作副市長去了。
那一年佑生幫首次選立委的沈富雄作文宣,每次開會回來都氣呼呼的,我們這位公子不堪被使喚。有一陣子登琨豔在誠品敦南店固定辦街頭party,他後來在上海也弄嗎?佑生在八零年末應登的邀請赴上海,要趕緊看看「終將會消失的舊上海」。
他們都是那年代的大才子,在一個往文明學習的城市做了些實驗,我們從中試著去瞭解何謂流行美學。
那個年代的台北正要蓋捷運,市政府緊要宣導交通黑暗期,哦,我曾經從信義路一段到二段堵了50分鐘,我記得那時台北才出現了單向道;但不管怎樣的交通困難,人心是暢快的。
那是台灣上昇的年代。
有一回阿容提到一個老外朋友,背著個攝影機就從美國來到島上,說是人人講台灣錢淹腳目,一台攝影機就有工作機會。
素菁幾乎每週都往香港跑,美美的素菁,永遠是三樓的焦點,她的豆沙色口紅,她的短裙,她的皮草外套──她聲明是假的,那些年我們已經很講就環保與保育了。
聽著林憶蓮,心上第一個影像就是她,美麗的素菁,傳奇不止。
還有個美女意千,總見她消失幾天,又是去了哪個國度旅行採訪,出現在三樓時總是香噴噴的,坐那兒,腳一交,手指夾煙,既媚且歡,意千總給我無限快意的感覺,她的展現決不是傳統的上進,但她給我一種充滿可能性的上昇感。
意千身上有物質,名牌理所當然與她結合,不覺庸俗卻覺得是該當的搭配;那年頭時尚媒體開始當道,我們就著傳播學五大品牌,人人該擁有armani;嘉華最經典的名言:armani穿到這三樓來都會貶值!因三樓的原生氣質是反動的,叛逆的,反中產階級的,那時。
儘管後來他們擁護的都變了值,但那些個年頭的價值確實壯烈存在過。
本驥也參與過,她拍『龍發堂』啊!但那精彩彪悍我們未及撞見,在三樓的時候她總是適時的出現,在我們附近坐下來,也就點燃一根煙,雙腿交疊,短裙下她那迷死人的雙腿,幽雅的平底鞋,永遠削的極薄的短髮,既知性又性感,迷糊的本驥,從來不知道她迷死多少男人。
那時還沒有女兒,還未當媽媽的本驥具備著一種純粹的天然的野性,且是純女人的,而她自己顯然不知道。
林憶蓮唱傷痕,黃鶯鶯有哭砂,有時候他們上小蜜房唱歌,每個女人在愛情裡,男人在遊戲中──八零末九零初的台北,我們在濟南路,門口有一棵玉蘭花,開花的季節我們路過總會引頸企盼,盼什麼?生命還有更大的可能,如何絢爛的未來!?期待著,不自覺。
午夜了,剛剛林憶連與陳奕迅對唱了一首情歌,當年與她對口的是李宗盛吧。
他們倒數過了,此刻已2009,我的窗前看不到煙花,我遙想台北101的煙火。
我過了在北方第一個跨年,晚上走在街頭,已是零下,不覺特別的寒,也不感覺如何孤單,但在屋裡,聽著二十年熟悉的聲音,忽然回到了過去───
盡是過往,盡是回憶,我的濟南路,我們的80到90。